飯菜在周母李素華、鄭娟和於虹三人的共同努力下，終於擺滿了桌。紅燒鴿子色澤誘人，香氣撲鼻，青椒肉絲鮮嫩欲滴，炒臘肉，溜白菜，紫菜蛋湯……，搭配著孫趕超和肖國慶帶來的兩瓶紅星二鍋頭酒，讓人看了就食慾大增。
周秉昆還指著廚櫃說“酒管夠，那裡還有好酒，大家盡興”
九個人圍坐在桌子旁，邊吃邊聊，歡聲笑語迴盪在小院裡。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時而為呂川和喬春燕的婚事送上祝福，時而又為孫趕超和於虹買房出謀劃策，熱鬧非凡。
飯後，先是孫趕超帶著於虹離開，畢竟他還得把於虹送回家。
孫趕超站起身，拍了拍肚子，滿足地說道：“今兒這頓飯吃得真痛快，秉昆連五糧液都捨得拿出來喝。”
於虹也笑著附和：“是啊，多謝阿姨和鄭娟姐，下次我們也得好好回請大家。”
周母笑著擺擺手：“跟阿姨還客氣啥，趕超可是和秉昆光屁股一起長大的。”
唐向陽和肖國慶說好，等他母親老家親戚的女兒到市裡來就通知他。
肖國慶滿口答應，拍著胸脯表示：“不管成與不成，對方來回車費和伙食費我都包了。”
肖國慶如今確實有這份底氣，作為北機木柴加工廠的中層領導，工資不低，福利也不少，而且他本就不是小氣之人。
唐向陽連忙擺擺手，認真地說：“沒這必要，你只要認真對待就行。可別因為人家是農村戶口就看不起對方。”
肖國慶點點頭：“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種人。”
隨後，唐向陽和呂川一起走了。肖國慶家離周家不遠，又和周秉昆聊了幾句也告辭了。
由於晚上週秉昆喝了不少酒，和母親聊了會兒天，便腳步有些踉蹌地回房間睡覺去了。
他睡在以前周蓉的房間，外間則是母親和鄭娟睡的炕。迷迷糊糊中，有人幫他洗了個腳，還擦了把臉。
唐向陽和呂川同樣喝了不少酒，兩人推著腳踏車，腳步略顯蹣跚地走著。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呂川晃了晃腦袋，打破沉默問道：“向陽，你咋想著給肖國慶介紹物件呢？”
如今呂川和唐向陽可以說是無話不說的交心朋友，他們有著共同的愛好、共同的目標，脾氣也相近，是真正志同道合的同志。
呂川深知唐向陽的家庭情況，唐向陽的家庭比他的複雜得多。
唐向陽微微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也知道我家的事兒。我爸以前是吉春市一所區重點中學的校長，起風后，就因為被懷疑年輕時加入過‘三青團’被人舉報，還被貼了大字報《看唐近樸內心深處在想甚麼》，就這麼被批鬥了。
他堅決否認，可校革委會寧可信其有，不肯信其無，硬說他是隱瞞個人歷史的階級異己分子，第二年就被開除黨籍，從教育系統趕了出去，成了幹校的改造物件。”
呂川默默點頭，拍了拍唐向陽的肩膀表示安慰。這不是個例，連省裡大領導都有人被下鄉，何況一個小小的中學校長。
唐向陽接著說：“我媽是學校的數學老師，為了保住工作，她只能以離婚的形式和我爸劃清界限，所以還能繼續當老師。
我是獨子，就留在了我媽身邊。以前我家生活優越，我性格也有點孤傲。可我爸被下放後，大房子被收回，我們只能住我媽分到的小房子，家境一下子差了很多。”
唐向陽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那時候我以為這一切都是我媽和我爸離婚造成的，心裡特別苦惱，也變得有些叛逆。
就在我最煩惱的時候，一個同班的漂亮女生走進了我的生活，就像周秉義之於郝冬梅一樣，她彷彿是照亮我生活的一道光。”
“後來呢？”呂川好奇地問道。唐向陽苦笑一聲：“後來我們早戀的事兒被人告發到學校，學生會批判我是思想意識不良的問題學生。
那女生為了撇清關係，居然說是我媽舉報的，還說我媽知道我們早戀，明確反對過。那段時間，我特別消沉，痛恨我媽無情無義，甚至一度懷疑人生，產生了自殺的念頭。
我媽嚇壞了，又是勸慰我，又是給我買了我一直想要的‘鳳凰’腳踏車，可我沒領情，覺得她傷害了我和我女朋友。”
“唉，真沒想到你還有過這樣一段經歷。”呂川感慨道。唐向陽接著說：“我媽沒辦法，她要上課，沒時間盯著我，只好把我帶到她孃家，吉春市雙陽縣佟家大隊，讓親戚幫忙照顧我。
在那兒生活了半年，我才知道，我之前所苦惱的、所遭遇的批判，在捱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農村生活太苦了，大家光是填飽肚子就得竭盡全力，哪有時間去悲春傷秋。我也終於明白我媽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
“在農村，我交了不少同齡朋友，其中就有我舅舅的女兒，一個特別樸實漂亮的妹妹。她帶我上山摘果子，下河捉泥鰍，我也給她講城裡的事兒，
後來，我母親來接我回城，看到我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對她的態度也和善不少，十分高興，給了孃家不少物質，而我舅舅家沒要物質，只是拜託我媽，給他女兒，佟青葉介紹個城裡對家”
“回城後，我媽給我舅舅女兒四處張羅物件，儘管我媽告訴媒人，佟青葉漂亮，性格溫柔，勤勞能幹，但一個農村戶口家讓人退避三舍，口糧少了，家裡人真的會餓肚子的，這事也就耽擱下來。
我和我媽的關係改善了很多，回學校後，我也沒那麼在意那些批評的聲音了，能坦然面對。
後來一個好朋友告訴我，是我那個女朋友告的密，她就是想讓我媽名聲受損，我這才見識到人心的險惡，也看清了她的無情無義。”唐向陽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唐向陽看向呂川，認真地說：“呂川，城裡人比農村人複雜多了，就像曹德寶那樣。
佟青葉的事我一直記著，我就希望能給我‘妹妹’找一個靠譜、人品好的男人，以前我想把她介紹給你，但以前你家也不…”他搖頭苦笑，以前呂川家裡真不好過，更別說介紹給曹德寶，他會說唐向陽在害他。
“今天肖國慶說起他相親的事，我也是試探著問他，沒想到他沒拒絕。我觀察了很久，覺得肖國慶其實人真不錯。”
呂川聽後，點點頭表示認同：“你想得挺周全，肖國慶這人確實不錯，希望他倆能成。”
兩人在月光下，繼續慢悠悠地推著車前行，身影漸漸融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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