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軍區副參謀的女兒……”周秉昆沉吟起來，依稀記得在記憶中，周秉義好像就是被這位明副參謀看中，想調去當秘書，但政審時，他因為捨不得郝冬梅，最終選擇和郝冬梅結婚，從而放棄了這次機會。
“她父親曾經的部下，現在是你們廠管外聯的副廠長。”周秉義解釋了一下，“我想，她既然大包大攬，我也樂得輕鬆。”
周秉昆心裡明白，周秉義這麼做，怕是想著萬一自己不給他這個面子，他還有退路，這倒也符合周秉義的性格，凡事未慮勝，先慮敗。這一點，倒是讓周秉昆對他又高看了兩眼。
周秉昆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思考片刻後說道：“哥，這事你先別急，廠裡議價採購物資肯定會制定嚴格的流程和標準，你就跟著那個明科長就行。”
“哎。”周秉義嘆了口氣，沒想到周秉昆會這麼說，他還以為周秉昆會聯絡蔡曉光，幫他想辦法呢。剛才周秉昆這話的意思，似乎並不想幫這個忙。
看周秉義的表情，周秉昆便猜到了他的想法，不由伸過手拍拍他的手臂，說道：“你瞎想甚麼呢，我是你親弟弟，還能讓你跟在別人後面混功勞？我是想告訴你，先讓那個明科長去碰一鼻子灰再說……”
這話說得，讓周秉義心裡一暖，又有些慚愧，更多的卻是自豪。
“廠裡現在是蔡廠長說了算，其他人的話都不好使，你明白嗎？”周秉昆又提醒了一句。
周秉義也反拍了下週秉昆健壯的胳膊，說道：“那還有啥說的，那我們去蔡家拜訪，該帶點啥？人參、熊掌？”
“千萬別，你也別去動帶過來的物資。等明天，我把蔡曉光叫到家裡來再商量。你也知道，我只管技術，廠務都是蔡曉光一把抓。”周秉昆趕忙勸住他，如今這個時候，送禮只會留下把柄，他們都不是稀罕物質的人，清清白白的，比甚麼都重要。
周秉義皺了下眉，說道：“這讓蔡曉光來咱們家……”他心裡想著，求人辦事，哪有不登對方家門的道理，反過來，難道蔡曉光還會主動上趕著幫他想辦法不成？
“哎，蔡曉光和咱們關係多好啊，而且咱們家不起眼，他們家肯定引人注目得多。”周秉昆哈哈一笑，“這事蔡曉光會辦妥的，他怎麼說，你到時候就怎麼做。”
周秉義無奈地點了點頭，但又開口道：“出發前，譚部長還專門提到了林場積壓的五千方木材的事兒……”
“廠木材加工廠還沒正式生產，具體的事兒我也沒管。不過明天我把趕超和國慶也叫過來問問，他們現在調到咱們廠的木材加工廠了，一個負責倉庫，一個負責採購，剛好對口。不過，你們兵團運木材的問題怎麼解決？從伊春運到吉春，鐵路運費可不低啊。”周秉昆又想到了運輸這個難題。
“這個我們也有辦法，師部弄到了哈鐵分局特批的軍列返空車皮，運費按軍需品結算，能省不少錢。而且我們還準備了一些林場的特產……”周秉義詳細地說明了他們的計劃。
周秉昆止住了他的話頭，沉思片刻後說道：“這樣不行，太冒險了。看似有漏洞可鑽，但這麼做自身也會留下汙點，這可不值得。”
“值得啊，那五千方木材，再不運出來，就要漚壞了，那可是林場多少戰士的心血，我冒點險算甚麼。”周秉義一臉無畏。
“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如果只有這五千方，那麼冒一次險或許還能僥倖過關，但要是以後想長期合作呢？所以，先別急，你們部隊幹部的思維太死板了。”周秉昆哼了一聲。
周秉義聽了，不再說話。是啊，部隊幹部本來就不擅長幹這個，只想到了這種偷樑換柱的笨方法。
“就這樣，明天我會帶蔡曉光回來商量。走，咱們再去泡會兒，衝一下就回去吧，估計飯菜都好了。”周秉昆說著，站起身來。
“時間過的真快，回去怕是天要黑了”周秉義也跟著站起來，邊走還也說“你姐也真是，蔡曉光這麼好的小夥都沒看上”他說這話的聲音低不可聞，彷彿在嘆息。
此刻，蔡曉光正在北機廠的辦公室裡，接待由王副廠長帶來的客人。
辦公室內，檀香味悠悠瀰漫，與新泡的碧螺春茶香交織在一起。蔡曉光悠然靠在實木圈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瓷杯的邊緣。窗外，細雪紛紛揚揚地飄落，如一層薄紗，將玻璃漸漸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
“蔡廠長，這可是我父親特意託人從長白山帶來的百年老參，是份難得的心意。”明豔說著，將精緻的錦盒輕輕推到辦公桌中間，她領子上的肩章隨著動作閃爍著清冷的銀光。站在她身後，身著列寧裝的李會計立刻心領神會，趕忙遞上檔案，恭敬說道：“這是兵團物資清單，所有物資都是嚴格按照國家一級標準準備的。”
副廠長王振海見狀，趕忙掏出牡丹煙，手中的火柴在掌心熟練地劃出半道弧線，“噌”的一聲燃起火焰，點上煙後，笑著說道：“老領導聽說咱們廠要搞議價採購這事兒，特意囑咐我來當個聯絡員。要說1這紅松木料啊，當年朝鮮戰場上的枕木可都是用的咱這好料子……”
“王副廠長。”蔡曉光突然站起身來，身上的軍綠呢子大衣隨風一掃，帶起一陣微風拂過桌面，“這外聯業務反正歸你管，要不你來簽字……”
王副廠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訕笑了兩聲，趕忙擺手。他心裡可清楚得很，在這北機廠，誰才是真正的“大王”。他雖說身為副廠長，負責外聯工作，可廠裡誰不知道，要是得罪了蔡曉光，那可就只有捲鋪蓋走人的份兒，這可不是個例了。
省委組織部對北機廠辦報上去的，行政崗的幹部調離請示是批的很快的，幾乎有求必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