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冬梅從來不是那種呆板迂腐的人,她心裡門兒清,很多事兒,在普通老百姓眼裡,那真是千難萬難,可到了那些有關係、有門道的人手上,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想到這兒,她略帶感慨地對周秉昆說道:“秉昆吶,那你可千萬把手續辦得妥妥當當、嚴嚴實實的,可別落下啥把柄讓人抓著。我都不知道該咋好好謝謝你才好。”
一提到農村,郝冬梅和董衛紅的思緒就飄回到了那片黑土地。“你們是不知道,在咱東北那農村,條件苦得沒法說。”郝冬梅微微皺起眉頭,陷入回憶,
“就吉春的冬天,那風都像刀子似的刮臉,零下幾十度,屋裡的水缸都能結冰。那更北的農村就更艱苦了,就說交通工具吧,現在農村別說拖拉機了,腳踏車都稀罕得很。要是開一臺拖拉機到我們知青點,那村長還不得把我們當寶貝一樣供起來。”
董衛紅在一旁用力點頭,補充道:“是啊,種地全靠人力和牲口,一到農忙,累得人腰都直不起來。拖拉機要是能去,那可真是救星。”
“放心吧,冬梅姐。”周秉昆自信滿滿地說道,“現在廠里正鉚足了勁兒搞技術創新和推廣呢,特別鼓勵把改良後的裝置拿到實際生產裡去檢驗。”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憑我技術科科長這身份,再加上咱技術科這段時間取得的成績,廠裡肯定會同意把拖拉機借給你們拿去試用的。”說這話時,他眼神堅定,渾身透著一股子自信。
董衛紅聽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眼睛睜得又大又圓,就像兩顆黑寶石,忍不住急切地問道:“周秉昆同志,那我們開走拖拉機後,你們廠裡具體有啥要求呀?”她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一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的模樣。
周秉昆耐心地解釋起來:“你們把拖拉機開回村裡投入使用後,得定時給我寫一份試驗體驗報告。”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彷彿眼前就有一份報告似的,“報告裡就寫拖拉機在實際耕種時候的效能表現,像耕地效率比以前提升了多少,操作過程裡有沒有碰上啥問題,維修保養又是個啥情況等等。透過這些報告,我們能進一步把拖拉機的效能最佳化得更好,也能讓廠裡看到我們技術改造實實在在的成效。”
郝冬梅思索了一小會兒,右手輕輕託著下巴,接著問道:“秉昆,這報告的頻率大概多久一次合適呢?拖拉機到村裡後,生產任務肯定重得很,要是太頻繁了,怕有時忙忘了。”她微微歪著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周秉昆稍作沉吟,右手輕輕敲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說道:“一個月一次吧。這樣既能保證廠裡及時掌握拖拉機的使用情況,又不會給你們增加太多負擔。你們在村裡本來就夠辛苦的了,主要精力還是得放在用好拖拉機,提高生產效率上。而且啊,等你們把拖拉機開回去,村裡的耕種效率肯定能蹭蹭往上漲,你們在村裡的地位和待遇也能跟著改善,往後開展工作也會更順。”
董衛紅一臉憧憬,嘴角上揚,露出燦爛的笑容,眼睛裡閃爍著光芒:“那學會了開拖拉機,再把它開回村裡,大家肯定都高興壞了。以後耕地就不用那麼費勁了,糧食說不定能增產好多呢。”她雙手交疊在胸前,彷彿已經看到了村裡豐收時那熱熱鬧鬧的場景。
郝冬梅也笑著點頭:“是啊,秉昆,多虧了你考慮得這麼周全。不過,這整個過程,要是遇到啥問題,你可一定要提前跟我們說,我們也不想因為這事兒給你惹麻煩。”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周秉昆的胳膊,眼神裡滿是感激。
周秉昆笑著回應:“放心吧,冬梅姐。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只要按流程來,肯定沒問題。這對廠裡、對你們、對村裡,都是大好事。”他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彷彿一切困難在他這兒都能輕鬆化解。
周母和鄭娟兩人齊心協力,做好了一頓豐盛的晚飯。郝冬梅和董衛紅一上桌,就忍不住邊吃邊感嘆,“可算吃到肉了!”董衛紅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說道,
“在鄉下,大半年都吃不上幾回肉,開葷的幾次,還是沾了周秉昆同志的光,在村裡,哎,青菜也常常不夠吃,做飯的柴火都得省著用。”
郝冬梅也點頭附和:“是啊,冬天菜窖裡就那麼幾樣菜,翻來覆去吃,真是見不得村裡跑的雞。”
周秉昆呵呵一笑,打趣道:“這就是上面要讓你們下鄉去接受教育的原因。”當然,這話只是玩笑。
飯後,周秉昆依舊送鄭娟回家。在路上,鄭娟悄悄拉著周秉昆的衣角,小聲說:“秉昆,那個董衛紅同志,咋老是瞅我呢。”
“那當然是因為你漂亮又溫柔啦。”周秉昆拉著她的手,笑著說,“她可能覺得你身上有股南方女孩特有的細膩、甜美……”“你就會哄我。”鄭娟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美滋滋的,還虛打了一下週秉昆的胳膊。
郝冬梅和董衛紅在周秉昆家住了下來,睡在周蓉那間臥室。周母特意搬出乾淨的被褥,還細心地鋪好。董衛紅看著這一切,心裡暖烘烘的,忍不住對郝冬梅小聲說:“你未來的婆婆可真好,以後肯定不會為難你。你看看這被褥,乾乾淨淨、軟軟乎乎的,我都好久沒睡過這麼舒服的床了。
在咱知青點,那床板硬得像石頭,被子又薄又潮。再看看你,周秉義對你也好,他家人又都這麼和善。我呀,真是羨慕死你了。”
這話讓郝冬梅有些羞澀,她含糊著回答:“他家人都不錯,能遇到他們一家人是我的幸運。”她懂感恩,分得清甚麼是真心實意。
院外又有動靜,周母正和剛送鄭娟回家的周秉昆說話,周母的聲音漸高“這腿狍子肉,你都拿回來了,你親家母不要吃了”
“媽,我都說了,鄭姨都發火了,我不拿回來,她讓我以後別往她家拿東西了,我有甚麼辦法。”周秉昆在叫著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