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重重的塗志強匆匆往家趕，從市中心到光字片距離可不近，得走上一個多小時。
他終究有種莫名的心虛，臨近光字片時，他將衣領立了起來，雙手籠在衣袖裡，低著頭匆匆趕路，生怕碰見熟人。
可事情偏偏就這麼巧，在一衚衕口有熟人喊他。聲音不大，但清晰的傳入耳中，很熟悉，他停了下來。
他回頭望去，衚衕口站著兩個人。喊他的是個大塊頭，身著薄棉猴大衣，留著三七分的頭髮，渾身散發著戾氣，模樣一看就不好惹。
另一個人個子不高，穿著中式長襖，圍著長圍巾，將下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頭戴皮帽子，整個人隱在衚衕的陰影處，似乎在懼怕著光明。
塗志強調頭朝他們走去，那兩人也默契地向衚衕內退了進去。
前後相隔幾步遠，矮個男人走在比較靠右的位置，腳步緩慢，原來是腿瘸了。
但旁邊高大凶相的男人也不慌不忙地跟在他身後，不敢超越那瘸腿小個男人。
三人拐進了一個小院子，不能稱之為院子，其實就是一間屋子，但屋頂全塌了。因為左、右、後都有屋牆隔著，從沒倒塌的正門進去，給人一種像進了院子的感覺。
姑且就把這塌了屋頂的房子稱作院子吧，這一片倒塌的房子還不少，成了城狐社鼠落腳之地。
那小個子瘸子在院中一角站定，還有些氣喘吁吁，看來他已經努力快走了，奈何瘸腿限制了速度。
塗自強跟著高個男人也進了這破院子，也到了瘸子站在的角落。
塗自強先開了口：“水哥，斌哥。”語氣熟絡自然。三個人以前都熟的很，都瞭解彼此。
高個男人自覺地守在院門口望風，動作熟練無比。留下兩人有個安靜的談話場所。
瘸子往下扯了扯圍巾，露出下半部分臉來。這是一張頗具女性化的臉，眉清目秀，如果頭髮再長一些，活脫脫就是一個漂亮的大姑娘。
塗自強從兜裡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給瘸子，又彈了一根給守院門的高個男人，然後自己也叼了一根。
瘸子熟練地將煙含在嘴邊，塗自強立刻掏出一個煤油打火機，熟練地替他點上。然後給自己也點上，卻沒理會守院門的男人。
“水哥，您叫我來是……”塗自強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
他稱呼瘸子為水哥，還畢恭畢敬的，對方顯然是有些能耐的。
“我倆才分開多久，別這麼生分，”水哥開口道：“你們昨天給的貨可能有大麻煩。”
他的聲音尖細綿軟，不仔細聽，還以為是女子的聲音。
塗自強不以為意：“都跨了兩個市了，還是在火車上偷的幹部的東西。誰能知道？以前他們這種事可沒少幹，熟練的很。”
“你們怕是腦袋被門夾了，敢進臥鋪偷幹部的東西，人家的協查函在市裡滿天飛，你們還明目張膽地在黑市出貨，槍子兒是給你們準備的！”水哥的聲音裡夾帶著寒氣，此刻任誰聽了都會心底發顫。
“這不能夠吧，怎麼這次鬧這麼大，吉春市的雷子也要協查嗎。”塗自強一下有些慌張了，就怕公安認真，真查起來，他們蹦達不了幾天。
大概看出塗自強的害怕，水哥又放緩了語氣：“還好那批貨，我全藏起來了。我勸你們趕快消停一段時間，別太張狂，不然，雷子聞著味兒就趕過來了。”
塗自強渾身有些發涼，水哥的話肯定不會騙他。別看他和九虎十三鷹混了幾個月，可膽子著實不大，淳樸的性子還在，做了壞事，天然地害怕公安。
“一定把話帶到……”塗自強有些結巴。
水哥打斷他的話：“他們的死活與我何干？我是怕牽扯到你，你還是找個理由退出來，免得不知哪天就栽了。”
水哥聲音中透著關心，細長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胳膊上，眼睛裡閃爍著一份嬌媚。
塗自強開口道：“小心一點應該沒事，但退出的話怕是不妥，他們也不會答應的，當初進去，可是斬雞頭，發過毒誓的。”
水哥又挨近了半步：“你們那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你要是真心想退出來，我去和他們交涉，由不得他們。”
水哥的言語中透出強大的自信，的確，那些個狗屁九虎十三鷹，在他眼中，就是跳樑小醜。
守院門口的高個男人，餘光掃過兩人，眼神又飄向遠方。從他這個角度看得真切，水哥彷彿半個身子都倚在塗自強身側，如果是異性，那會顯得很親密，可兩人是同性，怎麼看怎麼彆扭。
然而兩人都沒覺得有甚麼不自然，塗自強有些猶豫，聲音也壓低了：“我還是有些捨不得……你是知道的。”
塗自強跟著他們混，吃的好，耍的好，十三鷹也放的開，隨便玩，很上癮的。
“那些個殘花敗柳、歪瓜裂棗的有甚麼稀罕的，如果……”水哥沉思了一下，“你可以找個正經姑娘結婚嘛。”他話裡別有深意。
十三鷹的確都長得不咋地，當然燈一熄，也不耽誤辦事。
“我想想，我再想想。”塗自強的思想在掙扎，同時心中流過一陣暖意。
這是一份畸形的感情，在這個時代會被視為異端的錯愛。但有的時候，愛，是不受年齡、身份，甚至性別束縛的。
以前，水哥就曾提出過這個方案，為的是兩人能長相廝守。沒錯，水哥和塗自強之間產生了感情。
水哥一直在努力維護著兩人的感情，以前也曾提出過，給塗自強找一個聽話的媳婦，聽話是最重要的，可以為兩人打掩護。
但塗自強有些抗拒，最終他結識了九虎十三鷹，在那裡流連忘返，讓這段孽緣無疾而終。
現在，水哥又舊事重提，塗自強動搖了。跟著陳哥他們的確風險太大，整天提心吊膽的，但他還有最後一絲倔強，說要考慮考慮。
水哥“嫵媚”一笑，塗自強不禁有些目眩神迷。
“你今天回來做甚麼？”水哥問塗自強回來的目的。
塗自強收了收心神，嘆了口氣道：“那個陳哥也是個好色的，上次在太平胡同，撞見了那尼姑的女兒，看花了眼，讓我回來探探她女兒的口風，想花錢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