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將四條魚處理完畢，懸掛在院中晾曬妥當後，便蹲坐在廚房門口，陪著母親閒聊，眼看著就快到中午了。
周母最近這段時間心情格外舒暢，尤其是對自己的小兒子，更是感到無比的欣慰。
這孩子只要一得空，就會主動幫忙承擔起家中繁重的家務活兒，讓周母輕鬆了不少。
而且，他還特別有耐心陪著母親嘮嗑，給她講述天南地北各種各樣的稀罕事兒，讓她也開闊了眼界。
有時候周母出門到鄰居家串門，和周圍的那幫老孃們聚在一起談論家長裡短的時候，如今都能夠針對一些新奇的玩意兒、外地的風土人情發表一番獨到的見解呢！
往往能把那些沒怎麼出過遠門、沒見過大世面的土包子們說得目瞪口呆、一愣一愣的。
這不，這會兒家裡的老疙瘩又乖乖地陪在廚房邊上，正興致勃勃地跟母親說起關於偉人故里的趣聞軼事呢！
只見他從那小小的山衝開始，一環接著一環地向外細數那些開國名人們的故事。嘿呀，這一聊才發現，原來那個湘省可是出了不少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周母一邊聽著，一邊忍不住嘖嘖稱奇，感覺自己著實增長了不少見識。
“媽，等我工作了，掙著錢了，可得帶你到全國各地轉轉，讓你也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長長見識”周秉昆認真的對她說。
李素華高興的合不攏嘴，“那敢情好，我都沒怎出過光子片呢，最遠才到市裡打過轉，連省城都沒去過。”
“那你可得把身體養好，到外面轉悠可得有好身體”
“好，好”李素華配合著兒子的暢想，真是美事。
就在這時，小兒子突然話鋒一轉：“媽，咱家有沒有啥不想要的衣服啊？”
周母聞言，不禁有些疑惑地抬起頭來，反問道：“啥？誰家會有不要的衣服啊？”
在這年月，就算家裡購置新衣服，那些老舊破的衣服也都會收起來，哪捨得扔掉啊。
見母親如此反應，周秉昆倒也沒再繼續追問，只是隨口說了句：“沒有就算啦，我也就是隨便問問而已。”
不過，周母可被勾起了好奇心，連忙追問道：“你倒是快跟媽講講，你要這些舊衣服到底想幹啥用啊？”
“今天和同學去叉魚，他帶了一個穿著破爛單薄的鄰居一起過來。那人身體素質也差，一不小心就掉水裡了，這不我看他可憐，讓他先穿我帶去的衣服，明天再還給我。”周秉昆毫不在意地隨口說著。
“另外的同學和我們說起那落水同學的家庭情況，上面有個年邁的母親在電影院門口賣冰棒，下面有個八九歲患有眼病的弟弟，一家人日子過得苦哈哈的，想過來叉條魚，卻掉水裡了。”周秉昆跟母親解釋著他的想法。
“哦，”李素華恍然大悟，“你想送舊衣服給他家呀？”
自家的兒子就是心善，和她一樣，見不得別人的疾苦，能幫一把也就幫一把。
“有就送，沒有就算了。”周秉昆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在談論別人的事情。
李素華哈哈笑出聲來，他聽出來，兒子不想讓她為難，她可不是小氣的人。
“你們兄妹都有不穿的舊衣物，我也有，你爸也有，在家佔了老大一個櫃子，如果你是做好事，我還能不支援你，那這些衣物也是有用處了，我有啥捨不得的。”
老周家的條件在這條街算是頂尖的，家裡人至少每年都會買身新衣服，自然積壓了不少舊衣物，而他家又沒有附近鄉下的窮親戚，想送都沒地方送，只能一直積壓著。
“我就知道我媽一聽是做好事，肯定得支援。”周秉昆給李素華戴高帽，“那吃了飯後，一起去收拾一下，挑幾身差一點的送給他。”
“挑好一點的，反正你們都看不上不穿了，壓在箱裡，也是浪費了。”李素華心裡估量著還有哪些衣物。
“他家三口人，他母親就撿你不穿的，小孩撿我哥小時候的，另外再撿一身我或者哥的就行。”周秉昆出著主意。
中午一家吃完飯，周父照例去單位交接工作，為幾天後去支援大西北做準備。
周秉義也和郝冬梅一塊和以前的同學們聚會，暢想未來人生。
周蓉則回自己臥室看書去了。
李素華則帶著周秉昆走進她的臥室。臥室不小，角落裡擺放著不少陳舊的木質衣櫃，歲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痕跡。
李素華指揮周秉昆將上層的木箱搬到一邊，最後著彎下腰，費力地將最底層的箱子從角落裡拖了出來，箱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嘎吱”的聲響。
她輕輕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塵，緩緩開啟箱子，一股陳舊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樟腦丸味瞬間瀰漫開來。
“秉昆，你看，這些衣服都是咱一家人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李素華邊說邊拿起一件打著補丁的上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慨，“這件是你爸去年冬天還在穿的，雖說補了幾塊補丁，但也暖和。他呀，總是捨不得給自己添新衣裳，總說還能湊合著穿。”
她又拿起一件舊棉襖，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縫線，“這是你小時候的棉襖，那時候你長得快，沒穿幾年就小了。還記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你穿著它在外面堆雪人，回來的時候溼透了，我還擔心你會著涼呢。”
周秉昆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看著母親手中的一件件舊衣，那些被歲月塵封的記憶也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李素華繼續翻找著，從一堆衣服中挑出幾件相對完好的。
“這家三口人，他母親就撿我不穿的這幾件，雖說樣式舊了些，但也乾淨整潔。小孩就撿你哥小時候的，那些衣服雖說有補丁，但小孩子嘛，不講究這些。另外再挑一身你或者你哥的，湊夠冬夏各一套，也能讓他們一家暖和些。”
最後，李素華又從周蓉那些沒有補丁的衣服裡精心選出一套藍色冬裝，仔細疊好，和其他衣服放在一起，拿了塊布打成了個不小的包袱，交到周秉昆手上。
“秉昆，拿去給那家人吧，咱們能幫一點是一點。”周秉昆接過包袱，用力地點了點頭，心中滿是對母親的敬佩與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