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腦袋像龍又像馬,頭頂長著一對彎曲的短角,眼睛是豎瞳,瞳孔是金色的。
它蹲在巨石上,低頭看著潭水,一動不動,像在等甚麼。
碧水獸。
趙炎認出來了。
這東西在妖獸裡算得上異種,血脈比墨玉麒麟獸還稀有一些,
但境界差了不少,只是五階中期。
它通水性,擅長控水,在江河湖海里戰力翻倍,在陸地上就差一些。
墨玉麒麟獸落地的時候,碧水獸轉過頭來。
它看見了趙炎,也看見了墨玉麒麟獸,豎瞳裡閃過一絲懼意,但沒有跑。
它從巨石上跳下來,踩著水面走過來,在趙炎面前三丈處停下,然後低下頭。
不是那種被威壓壓得不得不低頭,是那種心甘情願的低頭。
趙炎愣了一下。
碧水獸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激動:“恩人,我終於等到你了。”
趙炎沒說話,恩人?我甚麼時候做過好事的嗎?這完全不記得啊?
碧水獸抬起頭,金色的豎瞳盯著他,眼眶有點發紅。
“恩人你不記得我了?也是,你那時候還沒有意識,只是本能地散發著溫暖。”
它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一千年前,我受了重傷,躲進火山群,
是火山群深處那股溫暖救了我。我在那裡待了三年,傷才養好。那股溫暖,就是你。”
趙炎站在原地,看著這頭碧水獸,沒有說話。
他的本體是地心焚炎火,千年前確實在火山群深處沉睡著,
那時沒有意識,
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
碧水獸往前走了兩步,低下頭,用腦袋蹭了蹭趙炎的手。
“恩人,我找了你很久。
後來聽說你離開火山群了,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兒,就在四處找你,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趙炎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鱗片冰涼光滑,底下是溫熱的血肉,能感覺到它的心跳,很快,像人激動時那樣。
“你在這兒等了我多久?”趙炎問。
碧水獸想了想,“記不太清了,也沒有幾年。”
趙炎沉默了片刻。一頭五階中期的妖獸,壽元差不多有五萬年,
這幾年時間,確實說長不長,但是說短也不短,當然了,這個不短是對普通人說的。
趙炎把手收回來,“我現在有主人了。你要跟我走,得認他為主。
不是認我,是認他。他那邊規矩不多,但你去了不能亂跑,不能惹事,要聽話。”
碧水獸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恩人的主人,就是我的主人。”
對方雖然答應了,但是趙炎也不敢大意,
他還是施展了奴獸術。
一道無形的契約之力從他眉心湧出,沒入碧水獸的識海。
碧水獸沒有反抗,甚至主動敞開識海,讓那道契約之力順利紮根。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碧水獸低下頭,“主人。”
趙炎點了點頭,
他翻身騎上墨玉麒麟獸,讓碧水金睛獸在前面帶路。
“你在這兒等了這些年,有沒有發現附近有甚麼特別的地方?或者特別強的妖獸?”
碧水獸想了想,“有。往北走三千里,有座山谷,谷裡住著一頭黃金巨猿,很厲害,六階。
它平時不出來,就蹲在山谷裡,誰進去它就打誰。我每次路過那附近都得繞道走。”
趙炎眉頭一挑,六階?黃金巨猿?“他很厲害嗎?”
碧水獸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和他屬性相剋,
但它好像對火特別親近。
有幾次我看見它蹲在山谷裡,對著火山群的方向發呆,一發呆就是一整天。”
趙炎若有所思。對著火山群的方向發呆?火山群是他當年誕生的地方。
這頭黃金巨猿,莫非也和碧水獸一樣,受過地心焚炎火的恩惠?
也或者是和自己有仇?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反正是六階的,
在可以馴服的範圍內,實在不行,他就放出相當於七階的返虛。
只要在可馴服範圍內,一切都無所謂了,既然知道了對方的存在,就不可能輕易放過。
他沒再問,讓碧水獸帶路。三千里不算遠,以墨玉麒麟獸的速度,片刻就到。
山谷比趙炎預想的大得多。
兩座大山夾著一片平地,平地上長滿了野草,齊腰深,綠油油的,風吹過沙沙響。
山谷正中央有一塊巨石,巨石上蹲著一頭巨猿。
那頭巨猿渾身金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披了一件金甲。
它身高有百丈,蹲在那裡像一座小山。
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裡沒有兇光,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落寞。
它確實在發呆,望著南邊,那是火山群的方向。
趙炎騎著墨玉麒麟獸落下來,碧水獸跟在後面。
黃金巨猿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墨玉麒麟獸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趙炎身上。
它的瞳孔猛地一縮。
它站起來,百丈高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它走到趙炎面前,低頭看著他,深褐色的眼睛裡慢慢泛起一層水光。
它開口了,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的人硬擠出幾個字。“您回來了。”
趙炎抬頭看著這頭龐然大物,沒說話,難道這個也認識自己?
以前自己做了這麼多好事的嗎?
黃金巨猿蹲下來,讓自己和趙炎平視。
“您可能不知道,800年前,我被一頭七階妖王追殺,重傷垂死,躲進火山群。
我以為我要死了,渾身冰冷,連眼睛都睜不開。”
“然後你的溫暖包裹了我。不是火焰的熱,是一種很溫柔的溫度,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
“我在那裡躺了500年,傷才養好。等我醒來的時候,您已化形走了。”
黃金巨猿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找了你很久,沒找到。”
趙炎沉默著。
他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種話了,妖獸似乎比人類簡單,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簡單直接,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而他甚至都不記得它們了,或者說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趙炎說道,“我現在有主人了。你要跟我走,得認他為主。不是認我,是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