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炎沒說話。
丹辰子看了他一眼:“怕了?”
趙凡搖頭:“不怕。只是覺得奇怪。”
“奇怪甚麼?”
“天樞學府招這麼多人進去,就為了挑幾個闖天路的?
其他人怎麼辦?或者說實力不夠不願意闖的怎麼辦?”
丹辰子笑了。那笑容帶著點嘲諷:“其他人?其他人繼續養著。
天樞學府又不是免費的,養著了也都是收入來源啊,
養到下一次天路開,再送進去。養到年齡過了,或者死在裡頭,或者灰溜溜回來。
另外,老頭子我當年並沒有進入他們的‘天字班’,他們的天子班,據說會向中州那邊的勢力定點輸送人員的,
說白了,只要不是他們的天字班成員,也就是替他們打工,維持學府開支的。”
趙凡忽然感覺他有點懂了,這不就是一個人才選拔機構嗎?這點他懂啊。
趙炎沉默。
他忽然感覺,這天樞學府,好像也並沒有那麼神秘了。
想想也是,人家憑甚麼無條件幫你?
丹辰子繼續說:“而且天路上不只有妖獸。還有別的。具體是甚麼,我也說不上來。
反正每次天路開啟,進去的人多,出來的人少。能活著走到中洲的,更少。”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了,帶上點說不清的意味。
“但去中洲的人,從來沒少過。每次天路開啟,大家都和發瘋了一樣,你知道為甚麼嗎?”
趙炎搖頭。
“因為雲荒洲太小了。”丹辰子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
“小到容不下返虛以上的修士。返虛期在雲荒洲已經是天花板了,
再往上,大乘、渡劫,不是修不到,是沒地方修。
這方天地承載不了那麼高的境界,修到一定程度,要麼走,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趙凡現在知道了,墨淵墨玄他們能修到返虛九層巔峰,肯定也是不容易,
丹辰子沒再往下說,收回目光,重新躺回搖椅裡。
趙炎坐在蒲團上,把剛才那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他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師祖,中洲那邊,到底甚麼樣?”
丹辰子閉上眼,沉默了很久。久到趙炎以為他睡著了,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很大。比雲荒洲大得多。修士多,宗門多,強者也多。
合體期在那裡不算甚麼,返虛期才勉強能立足。大乘期才算一方人物,渡劫期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那裡也亂。比雲荒洲亂得多。
殺人奪寶是常事,滅門屠城也不稀奇。沒有規矩,沒有秩序,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
趙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去過中洲的人,有沒有回來的?”
丹辰子看了他一眼。“有。不少,其實,現在的雲荒洲,合體,返虛,大多去過中洲。”
“那他們為甚麼回來?”
“活不下去了唄。”丹辰子語氣裡帶著點嘲諷,
“中洲那地方,能立足的要麼是天賦異稟的妖孽,要麼是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
普通人去了,連口飯都吃不上。
有些人不信邪,非要去闖,結果去了才發現,自己在那邊的甚麼都不是。
熬個幾年,熬不下去了,就回來了。”
趙炎沒說話。
丹辰子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你還想去?”
趙炎點頭:“去。”
丹辰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欣慰,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行。那就去吧。去了別急著回來,多待幾年。實在待不下去了,再回來也不遲。”
趙炎站起身,抱拳行禮:“弟子明白。師祖保重。”
丹辰子擺擺手,重新閉上眼。
趙炎轉身往外走,走到洞口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丹辰子的聲音:“小子。”
他回頭。
丹辰子依舊閉著眼,聲音慢悠悠的:“那個地方,雖然叫天樞學府,
但不要真的把那裡當回事,你是‘天字班’的,
到了中洲,據說會有專人對接,只不過,箇中風險,你自己要多留點意。。”
趙炎躬身:“弟子明白。”
他走出石洞,洞外日光正好,照得滿山青翠。
趙炎在洞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然後順著山路往下走。
回到凝翠峰,趙炎把丹辰子說的那些話整理了一下,透過意念傳給趙凡。
趙凡在秘境裡聽完,沉默了很久。
一天頂一個月,或是更多的修煉空間,一千中品靈石一天,這價格確實貴,
但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聚靈秘密和空間戒指裡那些靈藥,還有聚靈商會在後面撐腰,足夠他們一行用了。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天路。中洲。
趙凡把這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然後問趙焱:“你去過中洲嗎?”
趙焱的意念傳來,帶著點不情願:
“去過。十萬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中洲還不叫中洲,叫中央大陸。
我跟玄陰上人去過一趟,待了不到三年就回來了。”
“為甚麼回來?”
“玄陰上人得罪了人,被人追殺,跑回來的。那三年我淨跟著他逃命了,甚麼也沒幹。”
趙凡沉默了一瞬,又問:“那邊怎麼樣?”
趙焱想了想,說了一句讓趙凡意想不到的話:“那邊的人,不講道理。
你覺得自己有理,人家不跟你講理,跟你講實力,
你覺得實力夠了,可是發覺人家又搬出更強的跟你講道理。
你覺得躲遠點就沒事了,可是人家的神識能輕鬆覆蓋數萬數十萬裡,你往哪躲?”
趙凡聽完,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趙焱繼續說道:“不過本尊你也不用太擔心。
天樞學府既然敢開天路,肯定有保命的法子。要不然進去的全死了,以後誰還敢去?
只是你到了中洲,不能暴露我的存在,
想當年,我和玄陰上人積仇較多,雖然十萬年過去了,那裡應該還有很多活著的。”
趙凡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他又想了想,覺得,這都是甚麼事啊?自己還沒去呢,就先和中洲結下樑子了?
不過,既然他選擇了趙焱,那趙焱積下的因果,他自然要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