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特使聞言,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伸手接過了名冊。
他的手指修長蒼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觸碰名冊時,
南宮拓甚至感覺那火浣布的溫度都似乎降低了一些。
特使的目光在名冊上快速掃過,那密密麻麻的名字與資訊,彷彿被他瞬間攝入心底。
片刻後,他才淡淡地“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做得尚可。”
“皇室不會忘記你們南宮家的功勞。這1210人,要好生安撫,不得出現任何意外損傷。
連同他們的直系家眷,都集中看管,不得走漏風聲,如果有冥頑不靈者,可酌情處置。
三日後,
自會有人前來接引這1210人前往‘幽冥聖殿’接受進一步的甄選與‘幽冥賜福’。”
“幽冥聖殿”四字一出,南宮拓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那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源自血脈本能的戰慄。
祖訓中模糊的記載,
家族古老祠堂深處那尊從未有人參拜明白的神龕,似乎都與這個突然出現的名字隱隱相連。
特使繼續道,“至於其他反應平平者,繼續觀察,日常監測不可鬆懈。
若後續再有符合標準者出現,即刻上報,不得延誤。”
他抬起眼皮,那雙平淡的眼睛看向南宮拓,明明沒甚麼光彩,卻讓南宮拓感覺如墜冰窖:
“南宮拓,你需牢記。
此事,關乎國運興衰,
更關乎爾等家族未來能否得到‘幽冥’真正的眷顧,
爾等是否能打破桎梏,晉升至前所未有的層次,就看這一次了。
還望務必盡心竭力,不得有絲毫懈怠,否則……血脈反噬,家族傾覆,只在頃刻之間。”
最後幾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南宮拓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連忙深深躬身,頭顱幾乎觸到膝蓋:
“是!是!屬下明白!南宮一族,定當竭盡全力,為‘幽冥’……
為皇室效死!絕無二心!”
他不敢問“幽冥”究竟是甚麼,不敢問“神選”的最終目的,
更不敢探究那“幽冥聖殿”在何方,甚至不敢說為“幽冥”效忠,
只敢說為皇室效死,因為他的內心中有一道聲音告訴他,
他還不配為“幽冥”效忠,
紅袍特使似乎對南宮拓的態度還算滿意,
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離開這間沉悶的密室。
然而,就在他轉身腳步即將邁出密室門檻的剎那,
炎灼城的雲層之上,一道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的目光,一直注視在這裡,
那目光把密室中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在他們結束談話的一瞬,那目光便已經斂去,
沒有引起任何靈力波動,更沒有觸動南宮祖宅那引以為傲的防護陣法。
密室內的紅袍特使腳步沒有絲毫停滯,彷彿毫無所覺,徑直走了出去。
南宮拓恭敬地跟在身後相送,
心中盤算著如何儘快將那1210名少年及其家眷“妥善安置”。
雲層之上,一頭翼展接近十丈的三階妖獸“金瞳裂風鷹”收攏了羽翼。
它歪了歪頭,似乎在回憶剛才的感知。
“古怪的人族,還有那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陰氣。”
鷹妖心中嘀咕,
“算了,算了,看不懂的費那腦子幹甚麼?直接上報唄。動腦子的事,還是交給主人吧。”
隨後,鷹妖,熊妖,狐妖三妖匯合,
鷹妖把所見所聞講了。
狐妖聞言,當即決定,再去確認一下,
確認他們要找的“神選”之人,是不是就可天品單靈根,如果是的話,這事就大有可為。
就在這時,
距離炎灼城約百里一處小村落,正迎來一場決定命運的“選拔”。
這裡的村民多以狩獵為生,民風淳樸中也帶著山民的彪悍。
村東頭,一間以厚重木材搭建的樸實院落裡,
七八個腰間佩刀漢子正在與這家的一家三口對峙,
他們是南宮家派來的家丁護衛,為首的是一個留著短鬚的管事。
院子中央,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正緊緊攥著拳頭,擋在一位中年婦人身前。
地下倒著一人,是一箇中年漢子,顯然,應該是這位少年的家人,
少年名叫炎旭,是村裡最好的年輕獵手之一,
“炎旭,你別不識抬舉!
能被南宮家選中,參加‘神選’,那是你祖上積德,
是你和你全家翻身的天大造化!去了‘幽冥聖殿’,若能得到幽冥賜福,那便是人上之人,
將來修行有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還有甚麼猶豫的?
我也不多多,你跟我們走,你娘就能活,否則,你娘和你爹一樣,得死。”
炎旭咬著牙,
他聽說過城裡的大家族,也聽說過“修行”,但那對他而言太遙遠了。
他只知道,這些人殺了他爹,現在又要殺他娘,他去了,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我……我不想去!”炎旭鼓起勇氣,
“我就在村裡,打獵,種地,孝敬我娘。那甚麼賜福,我不要。”
“混賬!”
南宮管事臉色一沉,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這是皇命,是神旨!由得你說不?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說著,他使了個眼色,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立刻上前,就要動手拿人。
“你們幹甚麼!放開我兒子!”炎旭的母親,從炎旭身後衝了上來,
抄起牆邊的柴刀就要衝上來,卻被另一個家丁輕易踹翻在地。
隨後一刀砍了下去。
炎旭見狀,眼睛瞬間紅了,怒吼一聲,揮拳就朝著抓向他的家丁打去。
他常年打獵,身手靈活,力氣也比普通少年大,一時間竟和那練氣一層的家丁扭打在一起。
當然了,這也有那家丁不敢要了他命的原因,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討到好處。
南宮管事見狀,氣得臉色鐵青,“反了!反了!給我拿下!生死勿論!”
更多的家丁圍了上來。眼看炎旭就要吃虧。
“住手!”
就在這時,一聲低喝聲,如同悶雷,在院門口炸響。
眾人動作一滯,扭頭看去。只見院門口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