鑲龍城。
距離仙魔戰場三萬裡。
蕭無極站在城牆之上,仰望著天空中最後一絲劫雲散盡,渾身的殺氣和焦灼才緩緩收斂。
剛才那道帝劫的威壓,即便隔著三萬裡,也讓他這個無限接近大帝的準帝巔峰,都感到了窒息。
而當帝劫消散、一股嶄新的大帝氣息沖天而起的那一刻。
他愣住了。
那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是他的兒子。
蕭無極站在城牆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這個在東玄域殺伐果斷、令無數勢力聞風喪膽的鐵血男人,嘴角緩緩翹起一個弧度。
他沒有笑出聲。
只是抬起手,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臉。
“這臭小子。”
……
仙魔戰場。
蕭陽將林楓安頓好,獨自走到一片空曠地帶。
他將誅仙劍豎在身前,雙手握住劍柄,閉上了眼睛。
大帝之力運轉至極致。
神魂之力燃燒。
世界樹道種中殘餘的生命本源,被他毫不吝惜地抽調出來,灌入劍身。
誅仙劍通體泛起血色光芒,劍身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古老的氣息瀰漫開來。
嗡——
劍鳴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到最後化作一聲震徹天地的龍吟!
蕭陽猛地睜開眼,揮劍向天。
“開!”
一道血色劍光沖天而起!
那道劍光穿透仙魔戰場的灰色天幕,穿透雲層,穿透星空,直刺蒼穹之上那道肉眼不可見的域壁!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天穹之上,一道金色的裂縫出現了。
裂縫不大,只有數丈寬,但從裂縫中透出的光芒,卻照亮了半個東玄域!
那是仙域的光。
純粹、溫暖、帶著讓人靈魂都為之祥和的氣息。
蕭陽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沒有猶豫,身形化作流光,直衝那道裂縫而去!
……
仙域。
一座荒涼的囚禁之地。
葉輕眉坐在冰冷的石室之中,面容憔悴,青絲中夾雜著幾縷白髮。
她的修為被封印,身上被數十道仙鎖纏繞,整個人如同一隻被關在籠中的鳥。
但她的眼睛,依然清亮。
和蕭陽一模一樣的漆黑眼眸。
她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
只知道每一天,她都在想著那兩個人。
她的丈夫。
她的兒子。
“陽兒……”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也不知道,那個小傢伙,現在長多大了。
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沒有被人欺負。
轟!
石室的穹頂,突然炸開了一個大洞!
碎石飛濺,塵土瀰漫。
葉輕眉猛地抬起頭!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她面前。
塵土散去。
她看到了一個黑衣青年。
很高,很瘦,面容英俊而冷峻,手裡握著一把散發著血色光芒的古劍。
那雙眼睛,和她一模一樣。
葉輕眉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的嘴唇開始顫抖。
“你……”
蕭陽看著面前這個滿身傷痕、被仙鎖纏繞的女人,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很多話。
想說我來接你了。
想說我現在很強了。
想說你受苦了。
但最後從他嘴裡吐出來的,只有一句話。
“媽,我來了。”
葉輕眉的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那雙與蕭陽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蕭陽走上前,一劍斬斷她身上所有仙鎖。
那些號稱連仙王都無法掙脫的禁忌鎖鏈,在誅仙劍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嘩啦!
鎖鏈碎了一地。
葉輕眉獲得自由的瞬間,沒有去活動僵硬的身體,而是伸出雙手,捧住了蕭陽的臉。
她的手在抖。
她翻來覆去地看著面前這張臉,又哭又笑。
“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像你爹……”
“不,比你爹好看。”
蕭陽被她捧著臉,這個在魔祖威壓下都不曾低頭的男人,眼眶也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啞。
“走吧,媽。爹在等你。”
葉輕眉愣了一下。
“你爹……他還活著?”
“活著。”蕭陽點頭,“在鑲龍城等我們。”
葉輕眉捂住了嘴。
這一次,她沒能忍住哭聲。
……
鑲龍城門前。
蕭無極獨自站在那裡。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把鬍子颳了,頭髮也重新束了起來。
平時那股殺伐凌厲的氣質,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整個人看起來……有點侷促。
旁邊的人問他為甚麼站在城門口。
他說等人。
等誰?
他沒說。
一個時辰後。
天際,一道流光落下。
蕭陽的身影出現在城門前的長街盡頭。
他的身旁,攙扶著一個面容憔悴但眼神明亮的女人。
蕭無極的目光,在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葉輕眉遠遠地看到了他。
她停下腳步。
兩個人隔著百丈的距離,對視。
半晌。
蕭無極邁開步子,朝她走過去。
一步。兩步。
越走越快。
最後幾乎是跑起來的。
葉輕眉也邁開了步子。
兩個人在街道中央相遇。
蕭無極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樣。
他沒有說話。
但那雙環抱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葉輕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瘦了。”
“嗯。”
“頭髮怎麼白了這麼多。”
“嗯。”
“你就會說嗯嗎。”
蕭無極沉默了一會兒。
“等你好久了。”
蕭陽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悄悄轉過了身。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誰也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