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筆尖即將落在紙上、正要開口喊人進來安排事宜的瞬間,辦公室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錢幹事,神色慌張、步履踉蹌地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滿是侷促不安,眼神躲閃不定,站在辦公桌前,嘴唇囁嚅了好幾次,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半天都沒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一副天塌下來了的模樣。
馬處長本就因為何雨柱的謠言滿心煩躁、火氣上湧。
見自己最得力的心腹竟然擺出這麼一副沒出息的樣子,頓時就來了火氣,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
他厲聲呵斥道:“慌慌張張的,像甚麼樣子!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你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是給誰看?
有話就直說,有屁就放,別在這裡吞吞吐吐地礙眼!到底出了甚麼天大的事,把你嚇成這樣?”
被馬處長這麼厲聲一喝,錢幹事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隱瞞。
他連忙往前湊了兩步,幾乎貼到辦公桌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處長,您……您可一定要穩住,現在整個廠子都已經徹底亂套了,流言蜚語滿天飛,比何雨柱那點閒話嚴重十倍百倍!
外邊現在都在瘋傳,說……說咱們廠的楊廠長,和會計科的周春蘭關係極不一般。
兩人私下裡經常偷偷見面,往來密切得很。
還有職工煞有介事地說,前幾天傍晚下班的時候,親眼看見楊廠長和周春蘭躲在廠區後門的僻靜巷子裡,抱在一起親熱。
都啃到一塊兒去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現在半個廠子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你說甚麼?!簡直是膽大包天!一派胡言!”
錢幹事的這番話,如同平地炸響了一聲驚雷,狠狠砸在了馬處長的耳邊。
讓他瞬間臉色劇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楊廠長是誰?
那是他馬某人在軋鋼廠裡最大的靠山、最硬的後臺!
當年他從一個普通的保衛幹事,一步步爬到保衛處處長的位置,全靠楊廠長一路提拔、處處照拂。
可以說,他的烏紗帽、他在廠裡的一切地位和權勢,都是楊廠長給的。
如今竟然有人敢惡意造謠、抹黑汙衊楊廠長的名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職工傳閒話,這是公然挑釁領導權威、蓄意破壞廠裡穩定,是往他馬某人的臉上狠狠扇耳光!
“簡直是無法無天!捕風捉影、無中生有的爛話,也敢到處胡亂編排、肆意傳播?!”
馬處長怒目圓睜,臉色鐵青,雙手撐在桌面上,渾身散發著懾人的戾氣。
“立刻給我查!徹查到底!
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爛舌根,最先散播的謠言,抓到之後,直接從嚴處置,開除廠籍,絕不姑息!”
他正在怒火中燒、厲聲吩咐的時候,辦公桌上那臺老式黑色手搖座機,突然“叮鈴鈴——叮鈴鈴——”地急促響了起來。
鈴聲尖銳刺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瞬間打斷了馬處長的怒火。
馬處長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住失態的情緒。
他伸手拿起聽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威嚴:“喂,我是保衛處老馬。”
電話剛接通,那頭立刻就傳來了李副廠長焦躁無比、帶著明顯慌亂和慍怒的聲音。
語氣裡滿是心煩意亂,還有掩飾不住的心虛和惶恐,幾乎是吼著說道:
“老馬!你這個保衛處處長到底是怎麼當的?!
現在整個軋鋼廠都已經謠言四起、烏煙瘴氣了,亂七八糟的桃色閒話滿天飛。
甚麼離譜的混賬話都有人敢傳,你就一點都沒察覺?!你到底管不管廠裡的紀律風氣了!”
馬處長被罵得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辯解,電話那頭的李副廠長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繼續說道:
“我告訴你老馬,現在不光是何雨柱和張蘭心的那點破事,廠裡連你的閒話都傳瘋了!
到處都在說,你和後勤隊的趙寡婦私下裡勾勾搭搭、關係不清不楚,這事你知不知道?!”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馬處長的頭頂,讓他瞬間腦子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慘白一片。
下一秒,他又驚又怒、又氣又怕,當場就忘了分寸,對著電話聽筒脫口而出,聲音都在發抖:
“純屬放屁!這是哪個爛了舌根的王八羔子,敢這麼惡意編排我、汙衊我的名聲?!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這輩子,在廠裡威風八面、說一不二,職工們個個見了他都畢恭畢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就是個典型的“妻管嚴”,家裡的媳婦是出了名的潑辣強勢、脾氣火爆,是方圓幾里都有名的河東獅。
他在外邊人五人六、端足了處長的架子,可一回到家裡,就立刻變成了溫順的小綿羊。
媳婦說一他絕不敢說二,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別說和別的寡婦有牽扯、傳緋聞,平日裡就算是和廠裡的女同事多說兩句話,回家都要被媳婦盤問半天、鬧得雞犬不寧。
要是這種緋聞真的傳到他媳婦耳朵裡,以他媳婦那火爆的脾氣,絕對能直接鬧到軋鋼廠來。
當著全廠職工的面和他大吵大鬧,到時候,他這個保衛處處長的臉面、威嚴,將會徹底蕩然無存。
回家之後,跪搓衣板、頂臉盆都是最輕的懲罰,往後的日子,絕對沒有半點安生可言。
馬處長吼完之後,才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氣急攻心,竟然對著電話裡的李副廠長口出穢言、失了禮數。
他頓時嚇得冷汗直流,連忙收斂情緒,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歉意和惶恐,連忙解釋道:
“李副廠長,對不住對不住,我剛才是氣急了、一時失言,絕對不是有意衝撞您,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電話那頭的李副廠長,此刻早就被漫天的流言攪得心亂如麻、焦頭爛額,哪還有半分心思去計較馬處長的失禮之舉。
他現在滿心都是惶恐和心虛,因為別人的緋聞或許是空穴來風、惡意編造。
可傳他和食堂劉嵐的閒話,卻是實打實有隱情的,並不是完全的瞎編亂造。
他能坐上軋鋼廠副廠長的位置,全靠岳父在上級單位撐腰扶持。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聲和仕途,最害怕的就是作風問題傳到岳父耳朵裡。
如今謠言剛好戳中了他最隱秘、最不敢讓人知道的軟肋。
一旦這事鬧大、被岳父知曉,他的副廠長之位絕對不保,半輩子的仕途前程,將會徹底毀於一旦。
李副廠長根本沒心思聽馬處長的道歉,語氣焦躁又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沉聲厲喝道:
“好了好了,這些客套話就別說了!
現在全廠流言滿天飛,已經徹底失控了,楊廠長、我、你,全都被捲進了這些爛閒話裡,人人自危!
我現在命令你,立刻動用保衛處所有的人手,全員出動,全力壓制這些惡意謠言。
嚴禁職工再胡亂傳播、私下議論,誰敢帶頭造謠生事、煽風點火,立刻抓起來嚴肅處理。
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股歪風邪氣徹底壓下去!”
“是!是!我明白!我立刻就去安排!保證完成任務,絕對把流言死死壓住,絕不讓事態再擴大!”
馬處長哪裡敢有半分耽擱,連忙畢恭畢敬地連聲應下,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溼。
匆匆結束通話電話,馬處長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聽筒都差點掉在地上,整個人失魂落魄。
剛才還滿心想著要傳喚何雨柱、徹查作風問題的念頭,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現在的局面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針對何雨柱的那點閒話,在漫天飛舞的高層緋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連提都沒人再提了。
楊廠長、李副廠長、他自己,廠裡最核心的三位高層,全都深陷流言漩渦。
人人自顧不暇、滿心惶恐,都在忙著壓下自己的緋聞、保住自己的名聲和仕途,誰還有閒工夫去管一個招待所所長的閒事?
馬處長再也不敢有半分耽擱,猛地站起身,快步衝到辦公室門口。
他拉開門就對著走廊高聲呼喊,召集保衛處所有幹事、保衛人員全員集合,臉色凝重、語氣急促地瘋狂吩咐下去。
所有人分組行動,分片區管控,挨個車間、挨個科室巡查。
嚴禁職工議論傳播緋聞,一旦發現有人私下嚼舌根,立刻上前制止、嚴肅警告,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平息這場突如其來的流言風波。
整個保衛處瞬間亂作一團,所有幹事都急匆匆地行動起來。
馬處長更是親自上陣,在廠區裡來回巡查,焦頭爛額、疲於奔命。
滿心都是如何平息流言、保住自己的名聲,早就把何雨柱這個人,拋到了九霄雲外。
而這一切風起雲湧、高層自亂的局面,從頭到尾,都在招待所辦公室裡,靜坐等待訊息的何雨柱的精準算計之中。
他只用了一招攪渾池水,就把一場針對自己、足以毀掉仕途的致命暗局,輕鬆化解於無形。
藏在暗處的黑手還沒浮出水面,軋鋼廠的天,已經先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