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廠區巷道縱橫，午後的日頭曬得地面發燙。
機器轟鳴聲從各個車間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混著職工們的說笑閒談，鬧哄哄的一片。
誰也沒注意，幾個身形壯實、面色不善的漢子，正順著後勤倉庫的側道，快步朝著廠區西北角的工棚摸去。
走在最前頭的正是胖子，他腰間揣著何雨柱給的十斤全國糧票，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滿是戾氣。
身後跟著四個平日裡在廠裡混熟、手腳利索又嘴嚴的弟兄，個個都是膀大腰圓的壯小夥，走路帶風，一看就不是來講理的。
“胖哥，就是前面那工棚，楊二桿子那貨肯定在裡頭躲懶抽菸呢！”
身後一個瘦高個小夥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漏著風的破舊工棚，語氣篤定。
胖子眯起眼睛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狠笑，腳步不停，直接大步朝著工棚走去。
此刻的工棚裡，楊二桿子正斜靠在堆滿破舊麻袋的牆角，嘴裡叼著根劣質香菸，翹著二郎腿，正唾沫橫飛地跟兩個同樣遊手好閒的懶漢吹牛，滿臉得意洋洋。
“你們是沒看見，那何雨柱現在可是全廠的焦點，年紀輕輕當了招待所所長，就開始飄了，敢借著職權跟女同志獨處，作風問題大了去了！”
“我跟你們說，用不了多久，全廠上下沒人不知道，我倒要看看，他這個所長還能不能坐得穩！”
他這會兒還沉浸在拿了易中海的錢糧、散播謠言的得意裡。
只覺得自己既得了好處，又當了一回“揭露幹部醜事”的先鋒，半點沒察覺，死神已經摸到了工棚門口。
“哐當！”
一聲巨響，胖子直接一腳踹開了工棚搖搖欲墜的破門，門板撞在土牆上，震得灰塵簌簌往下掉。
工棚裡的三個懶漢瞬間嚇了一跳，嘴裡的煙都掉在了地上，齊刷刷抬頭看向門口。
楊二桿子看清來人是胖子，臉色先是一白，隨即又強裝鎮定，撐著身子坐起來，強笑著打哈哈：
“胖哥？今兒個怎麼有空到我這小地方來？有事兒？”
他心裡門兒清，胖子是何雨柱的鐵桿心腹，平日裡在廠裡誰的面子都不給，唯獨對何雨柱言聽計從。
這會兒找上門，絕對是為了上午散播的那些謠言。
胖子根本不跟他廢話，邁步走進工棚，反手關上破門。
身後四個壯小夥立刻堵死了門口，把小小的工棚圍得水洩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楊二桿子，你小子可以啊，長本事了？”
胖子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牆角的楊二桿子，臉上的橫肉抖了抖，語氣冰冷刺骨。
“我問你，滿廠區散播何所長的謠言，敗壞他名聲，說他作風有問題、以權謀私，是不是你乾的？”
楊二桿子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敗露了，可他還抱著僥倖心理，嘴硬道：
“胖哥，你可別冤枉好人！我就是聽別人隨口說了兩句，幫忙傳傳閒話，這廠里人多嘴雜，我哪知道真假……”
“放你孃的屁！”
胖子沒耐心跟他磨嘰，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揪住楊二桿子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地上硬生生拎了起來，狠狠往身後的土牆上一撞。
“咚！”
一聲悶響，楊二桿子撞得頭暈眼花，後背鑽心地疼，眼前直冒金星，嘴裡瞬間泛起血腥味。
跟他一起的兩個懶漢嚇得渾身發抖，縮在角落裡連頭都不敢抬，半點不敢上前幫忙——
他們太清楚胖子的手段，更清楚何雨柱在廠裡的人脈和分量，得罪他們，等於在廠裡自斷活路。
胖子掐著楊二桿子的脖子，眼神兇狠，一字一句地逼問：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謠言是不是你傳的？！全廠上下就你個大嘴巴最愛跑這種破新聞，你還想狡辯？”
楊二桿子被掐得喘不上氣，臉憋得通紅，手腳胡亂蹬踹，可他那副小身板，在壯碩的胖子面前，跟紙糊的沒兩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是……是我傳的……胖哥鬆手，我喘不上氣了……”
楊二桿子終於扛不住，連忙哭喪著臉認了賬。
胖子冷哼一聲，鬆手把他狠狠摔在地上，隨即抬腳踩在他的胸口。
力道不輕不重，卻剛好讓他動彈不得，稍微一用力，就能讓他疼得齜牙咧嘴。
“認了就好。”
胖子俯下身，眼神陰鷙：
“我再問你，誰指使你的？誰給你的膽子，敢公然造謠詆譭軋鋼廠的幹部？誰指使你的，讓你滿廠區亂嚼舌根？”
這話一出，楊二桿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慌亂躲閃，死死閉著嘴，半個字都不肯說。
他收了易中海的錢和糧票，易中海可是廠裡資歷最老的職工，德高望重。
他要是把易中海供出來，以後在軋鋼廠，別想混了。
“我……我就是自己聽來的，沒人指使我，就是閒著沒事傳著玩的……”
楊二桿子還在嘴硬，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胖子見狀，頓時笑了，笑得滿臉狠厲。
“行，嘴硬是吧？我今天就讓你知道，嘴硬的下場。”
胖子話音落下，對著身後的弟兄使了個眼色。
兩個壯漢小夥立刻跨步上前，壓根不多廢話，眼神帶著兇戾，下手極有分寸。
專挑楊二桿子後背、肩頭、後腰這些肉厚實、耐受力強的地方下手。
拳落得又沉又穩，全是悶在皮肉裡的暗勁，不碰頭臉、不打要害、不傷筋骨，卻每一拳都鑽心的疼。
拳頭一下接一下落在背上、胳膊上，砰砰悶響不斷。
楊二桿子本就虛浮瘦弱，哪裡扛得住這般捶打，瞬間疼得渾身抽搐，整個人蜷縮在地。
起初還想硬撐著裝硬漢，沒兩下就撐不住了，嗓子都喊破了。
撕心裂肺的慘叫在簡陋工棚裡迴盪，帶著哭腔連連求饒，渾身抖得像篩糠，臉上血色盡褪。
他又怕又疼，鼻涕眼淚混著塵土糊了一臉，半點平日裡四處嚼舌根、散播八卦的囂張氣焰都沒了。
胖子他們下手依舊拿捏著尺度，只給他皮肉受罪、長記性，絕不留下明傷把柄，純粹是打服他的氣焰，逼他吐實話。
工棚外就是來來往往的職工，可機器轟鳴聲太大，再加上胖子他們堵死了門，半點動靜都傳不出去。
一頓揍下來，楊二桿子渾身疼得像散了架，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鼻涕眼淚混著灰塵流了一臉，再也沒了剛才吹牛時的囂張氣焰。
胖子再次蹲下身，抬腳輕輕踢了踢他的臉，語氣平淡，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威脅：
“楊二桿子，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背後到底是誰指使你？
是誰給你的好處？
你要是再敢隱瞞半個字，今天我就把你扔去保衛處，說你惡意造謠、誹謗領導，讓你直接滾出軋鋼廠，牢底都給你坐穿！”
這話可不是嚇唬他。
在當下，惡意造謠詆譭廠裡幹部，可不是小事，輕則開除廠籍，重則真的要被抓起來批鬥勞改。
楊二桿子就是個欺軟怕硬、貪小便宜的懶漢，平日裡也就敢背後傳傳閒話、佔點小便宜，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一邊是易中海那點錢糧和所謂的“情面”，一邊是丟工作、捱揍、甚至吃牢飯的滅頂之災，輕重利弊，他瞬間就算得明明白白。
他徹底崩潰了，躺在地上渾身發抖，哭著嚎道：“我說！我全說！胖哥別打了，我說！”
胖子抬了抬手，身後的人立刻停了手。
楊二桿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恐懼和後悔，顫抖著聲音，一字一句地把真相全抖了出來。
“是……是一車間的八級工易中海！是易中海找的我！”
“今天早上剛上班，他在廠區外圍攔住我，跟我說何所作風不正、公私不分，還給了我一斤糧票、五塊錢。
讓我滿廠區散播謠言，把事情傳到各個車間、各個科室，讓廠裡領導都知道！”
“我一時貪小便宜，就答應了，我真不是故意要跟何所作對啊，都是易中海指使我的，從頭到尾都是他！”
這話一出，胖子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隨即湧上濃烈的戾氣。
他之前猜過是許大茂，猜過是院裡跟何雨柱不對付的人，唯獨沒往一向裝得公正溫和、德高望重的易中海身上想。
好一個易中海！
平日裡在廠子裡裝的慈悲為懷，背地裡竟然這麼陰狠歹毒。
不動聲色就下這麼狠的絆子，直接往何雨柱的仕途命脈上捅刀子，這是要把何雨柱往死裡整啊！
胖子壓下心底的怒火，盯著楊二桿子，厲聲確認：
“你確定？真是易中海？沒有半句假話？要是敢騙我，我今天廢了你！”
“千真萬確！半句假話都沒有！”
楊二桿子連忙磕頭保證：
“早上就我們兩個人，他親手把糧票和錢塞給我的，在場沒有第三個人，我絕對不敢騙胖哥！”
胖子看著他嚇破膽的樣子，知道他絕不敢撒謊。
他鬆開腳，冷冷地看著地上癱成爛泥的楊二桿子，語氣狠厲：
“今天這事，你給我爛在肚子裡。
往後再敢亂傳一句關於何所的閒話，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直接把你扔去保衛處，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聽明白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提一個字！”
楊二桿子連忙拼命點頭，連滾帶爬地保證，恨不得當場發誓。
胖子懶得再看他一眼，對著身後的弟兄揮了揮手：“我們走。”
一行人轉身走出工棚，留下楊二桿子躺在地上，渾身是傷，滿心絕望。
他這才明白，自己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被易中海當槍使，差點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而快步走在廠區巷道里的胖子，此刻滿心都是急切，只想立刻趕回招待所，把這個驚天內幕，一字不差地告訴何雨柱。
藏在最深處的黑手，終於揪出來了。
竟然是那個平日裡最道貌岸然、最會裝老好人的易中海。
這潭死水，終於要徹底翻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