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豐盛的秋宴落桌,碗筷杯盤還帶著溫熱的油氣,屋子裡瀰漫著燒鵝與鮮魚的濃香,久久不散。
秋日的陽光透過木窗斜斜照進來,落在光潔的桌面上,給狹小的屋子添了幾分暖意。
孫佳怡年紀輕,心性浮,方才開著賓士兜風時路人頻頻側目、豔羨不已的風光,還在她心頭盤旋不去。
油麻地的巷子狹窄擁擠,人車混雜,根本跑不開速度,也顯不出豪車的氣派,她心裡早就癢癢的,想找個開闊地方好好盡興。
當即一拍大腿,興致勃勃地對著身旁三個閨蜜開口:
“這附近巷子又窄人又雜,跑不開也不盡興,我帶你們去遠點的沿海公路,那邊路面寬敞平整,一邊吹著海風一邊兜風,才叫真正的痛快!”
這話一出,林美玲與陳秀珠瞬間眼睛發亮,幾乎是立刻歡撥出聲。
“好啊好啊!我還沒在海邊開過車呢!”
“佳怡你也太厲害了,我們今天可真是沾大光了!”
周曼琪站在一旁,心中嫉妒得快要扭曲,可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笑意。
她實在捨不得錯過這樣出風頭的機會,更想多看看那輛讓無數人眼紅的賓士跑車,也跟著輕輕點頭,表示一同前往。
孫佳怡見眾人都興致高昂,心中更是得意,一把抓起桌上鋥亮的車鑰匙,身姿輕快地朝著門外走去:“走!咱們這就出發!”
四個青春靚麗的少女嘰嘰喳喳,腳步聲輕快地消失在樓梯口。
沒過多久,樓下便傳來一陣低沉悅耳的引擎轟鳴,銀灰色的賓士敞篷跑車緩緩駛動。
很快便駛出了油麻地狹窄的街巷,朝著遠處風景開闊的沿海大道疾馳而去。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熱鬧喧囂的空間,一下子變得空蕩,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細碎餘響,和窗外偶爾飄進來的市井人聲。
孫辰宇還在工廠未歸,孫佳怡又帶著朋友外出兜風,偌大的孫家小屋裡,此刻便只剩下王素琴一人。
王素琴轉過身,默默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剩飯。
她今年已是四十上下的年紀,歲月在她眼角眉梢刻下了幾道淺淺的紋路,卻絲毫沒有折損她骨子裡的氣韻。
年輕時候的她,本就是街坊鄰里口中出了名的標緻姑娘,模樣周正,眉眼柔和,如今雖已步入中年,卻依舊氣質溫婉,看著十分順眼。
常年操持家務,讓她身上帶著一股溫和踏實的煙火氣,行事利落,舉止沉穩。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柔和的側臉線條,面板透著健康的氣色,整個人乾淨清爽,沒有半分拖沓萎靡之態。
她彎腰收拾桌面時,脊背挺直,動作輕柔又麻利,一看便是持家有道、心性端正的婦人,周身透著一股安穩端莊的氣質。
尤其是今日家中大喜,女兒得了豪車,丈夫拿了鉅額獎金,日子眼看著越過越紅火,王素琴心情舒暢。
她的眉宇間少了往日為柴米油鹽操勞的愁緒,多了幾分舒展的喜氣,整個人看上去更是容光煥發,端莊得體。
她正低頭擦拭著桌子,院門沒關嚴,一道身影賊兮兮地摸了進來。
是附近遊手好閒的閒漢,阿發。
阿發剛才在樓下看豪車看得心癢難耐,又見孫家男人不在,小姑娘們也都走了,只留王素琴一個婦人在家,頓時動了歪心思,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
“王嬸,一個人收拾呢?孫家大哥又不在家啊?”
王素琴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阿發,眉頭立刻皺起,語氣帶著幾分疏離:
“阿發,你怎麼進來了?沒事就先回去吧,我忙著呢。”
阿發嘿嘿一笑,眼神在她身上不懷好意地打轉,腳步卻一步步靠近,語氣輕佻油膩:
“忙啥呀,一個人多冷清。孫主管天天泡在廠裡,哪有功夫陪你?我反正閒著,不如陪你說說話……”
王素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活了四十年,甚麼人沒見過,一聽就知道這話裡的輕薄之意,又驚又怒,只覺得噁心。
“阿發!你嘴巴放乾淨點!我是你長輩,別在這裡胡說八道!”
她厲聲呵斥,渾身都繃緊了,眼神裡滿是厭惡與警惕。
可阿發平日裡本就混不吝,見屋裡只有她一人,膽子越發大了,臉上嬉笑著,竟伸手想要去碰王素琴的胳膊。
“嬸兒你長得這麼好看,一個人多可惜……就陪我一會兒,沒人知道的……”
“你放肆!”
王素琴又驚又怕,猛地後退一步,氣得聲音都發顫,卻又怕引來街坊圍觀丟了臉面,只能壓低聲音怒斥:
“你再敢胡來,我可喊人了!”
阿發見狀,更是得寸進尺,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就要再次上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哐當——!”
家門被從外面推開!
孫辰宇的聲音帶著幾分輕鬆與笑意,從門口傳了進來:
“素琴,今天廠裡不忙,老闆特意放了我們半天假,我回來……”
話音戛然而止。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孫辰宇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眼神從輕鬆,到疑惑,再到震驚,最後瞬間被滔天的暴怒所填滿。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鄰居阿發一臉猥瑣地逼近自己的妻子,舉止輕浮,出言調戲;
而王素琴臉色慘白,又驚又怒,渾身緊繃,明顯是在奮力反抗,受盡委屈。
這幅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狠狠扎進孫辰宇的心臟!
他辛辛苦苦在外打拼,起早貪黑,掙錢養家,讓妻子安穩過日子,竟然有爛仔敢跑到家裡調戲她,簡直是欺人太甚,無法無天!
“阿發!”
孫辰宇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整張臉漲得通紅,青筋在額角暴起,如同一隻被徹底激怒的猛獸,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怒氣。
他常年在工廠做管理,本就自帶幾分威嚴,此刻怒到極致,更是氣勢逼人,眼神兇狠得彷彿要將人生吞活剝。
他大步上前,速度快得驚人,一把揪住阿發的衣領,將人狠狠拽到身前,力道之大,讓阿發瞬間喘不過氣。
“你個爛仔!找死敢摸到我家裡來!”
“我老婆你也敢調戲,誰給你的膽子!”
阿發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劇烈發抖,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猥瑣?
他嚇得魂都快飛了,雙腿發軟,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恐懼。
他怎麼也沒想到,本該在工廠上班的孫辰宇,竟然會突然回來,正好撞破這一切。
恐懼、慌亂、羞愧,瞬間淹沒了他,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孫辰宇怒不可遏,手上力道不斷加重,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閒漢,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燬。
光天化日之下闖入家中調戲妻子,這是奇恥大辱!
周圍的街坊鄰居聽到屋內驚天動地的怒吼,紛紛從家裡跑了出來,擠在門口與窗邊探頭探腦,指指點點,議論聲瞬間炸開。
“天啊!孫主管發這麼大火!”
“那不是阿發嗎?他跑人家裡幹甚麼了?”
“看這樣子……怕是對孫主管媳婦動手動腳了!真不是東西!”
議論聲傳入耳中,孫辰宇只覺得顏面盡失,怒火更盛。
孫家在油麻地一向安分守己,今日被這樣一個爛仔上門鬧事,若是傳出去,妻子要怎麼做人?
他死死盯著阿發,眼神冰冷刺骨,沒有半分情面,聲音嘶啞冰冷,一字一頓,如同淬了冰:
“你敢闖我家,調戲我妻子,今天我就打斷你的腿!”
“從今往後,你再敢踏進我家門口一步,我弄死你!”
“滾!立刻給我滾出油麻地!”
阿發渾身發抖,臉上滿是恐懼與狼狽,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下,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知道自己徹底惹惱了孫辰宇,再不走真要被打死。
他不敢抬頭看孫辰宇一眼,更不敢看周圍圍觀的街坊,連滾帶爬地掙脫開孫辰宇的手,如同一條喪家之犬,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地衝出孫家大門,頭也不回地逃了。
孫辰宇站在屋子中央,胸口依舊劇烈起伏,怒火久久無法平息。
他轉頭看向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王素琴,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心疼與愧疚:
“讓你受委屈了,有我在,沒人敢再欺負你。”
王素琴癱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面,又怕又悔,渾身發軟。
若不是丈夫及時回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想到剛才的一幕,她依舊心有餘悸。
周圍的街坊見事情塵埃落定,爛仔被趕走,男人霸氣護妻,紛紛點頭議論,都說孫主管做得對,這種流氓就該往死裡收拾。
眾人議論了一陣,見沒了熱鬧,也漸漸散去,只留下孫家兩口人,在屋子裡慢慢平復心緒。
一場險些毀掉家庭的風波,終究以惡人被逐、丈夫護妻收場。
秋日的陽光依舊透過木窗,照進屋內,溫暖而明亮。
那些齷齪的心思與放肆的冒犯,終究被正氣與威嚴狠狠碾碎,只留下安穩與端正,重新籠罩著這個普通的市井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