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四九城的熱氣依舊沒散,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暖橘色,落在北京市第六醫院的窗沿上,添了幾分柔和。
病房裡不算寬敞,四張病床捱得很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夾雜著產婦們淡淡的氣息,不算好聞,卻透著新生的暖意。
於莉躺在靠裡的一張病床上,經過白天生產的折騰,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嘴唇也帶著幾分乾澀,可眼神落在身旁襁褓裡熟睡的何大寶身上,便柔得能滴出水來。
於母一直守在床邊,一會兒伸手輕輕摸一摸外孫的小臉蛋,一會兒又給女兒掖一掖被角。
折騰了大半天,她臉上也帶著幾分疲憊,卻半點都不敢鬆懈,女兒剛生產完,正是最需要人照看的時候,她這個當媽的,自然要守在跟前。
“莉莉,渴不渴?媽給你倒點溫水。”
於母壓低聲音,輕手輕腳拿起桌邊的搪瓷缸。
於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輕柔虛弱:“媽,我不渴,您也坐會兒歇一歇,別總忙活了。”
“我不累,你現在可是重點,剛生完孩子,可不能馬虎。”
於母笑著擺手,目光始終沒離開女兒和外孫。
“等回頭回了家,媽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好好把身子補回來,可不能落下病根。”
於莉心裡一暖,有母親在身邊照顧,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手裡提著沉甸甸的傢什,一進門,滿屋子都彷彿亮了幾分。
是何雨柱。
他下午從醫院離開後,一刻都沒耽誤,直奔家裡。
何雨柱一到家,老爺子就把燉了一下午的雞湯盛好,紅糖雞蛋也煮得妥妥帖帖,就催著他趕緊給醫院送去。
何雨柱換了身乾淨衣裳,把保溫桶裝得滿滿當當,又用乾淨的布袋子裝了幾個白麵饅頭,生怕於莉和於母吃不飽。
“莉莉,媽,我來了!”
何雨柱聲音不高,卻帶著藏不住的歡喜,進門就先湊到於莉床邊,看了看她的臉色,又低頭瞧了瞧襁褓裡的兒子,見母子倆都安安穩穩的,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柱子來了,快把東西放下,一路熱壞了吧?”
於母連忙起身招呼。
何雨柱笑著把手裡的保溫桶和布袋子放在床頭的小櫃子上,一邊掀開桶蓋,一邊說道:
“不熱,我騎車子快,一會兒就到。
媽,您快嚐嚐,這可是我爹親手燉的老母雞,從中午就開始慢火煨著,油都撇乾淨了,最適合產婦補身子,一點都不膩。”
話音落下,一股濃郁至極的雞湯香氣瞬間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那香味鮮醇濃厚,帶著雞肉獨有的鮮美,混著一點點紅棗的清甜,一下子就勾得人食慾大開。
保溫桶裡,黃澄澄的雞湯清亮誘人,一塊塊雞肉燉得酥爛,裡面還臥著十幾個白白嫩嫩的紅糖雞蛋,個個圓潤飽滿,看著就讓人眼饞。
這香味一飄開,整個病房裡的人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來。
隔壁病床的產婦和家屬本來正低聲說著話,聞到這股雞湯香,全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眼睛直直地盯著何雨柱手裡的保溫桶,眼神裡滿是驚訝和羨慕,一個個忍不住偷偷咂舌。
這可是1960年,物資匱乏到了極點,糧食、副食品全靠票證供應,家家戶戶的口糧都緊巴巴的,別說吃肉吃雞,就連雞蛋都是稀罕物。
尋常人家女人生孩子,能湊上兩個雞蛋,衝一碗紅糖水,就算是頂頂不錯的待遇了。
不少人家條件差的,連口細糧都吃不上,只能喝碗玉米麵粥將就。
可再看何雨柱這邊,滿滿一大保溫桶的雞湯,還是老母雞燉的,十幾個紅糖雞蛋,還有白生生的白麵饅頭。
這陣仗,別說是在這小小的病房裡,就算是放眼整條衚衕,整個四九城的普通人家,都沒幾個能拿得出來。
“我的娘哎,這是老母雞燉湯?這年月能吃上這個,可太金貴了……”
“可不是嘛,我家媳婦生孩子,就找親戚借了兩個雞蛋,人家這直接整隻雞,比不了比不了……”
“十幾個紅糖雞蛋呢,這也太寵媳婦了,真是開眼了……”
“聽白天說,這男的是軋鋼廠食堂的副主任,還管著招待所,難怪有這本事,能弄到這麼多好東西……”
壓低的議論聲在病房裡輕輕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何雨柱和於莉身上,有羨慕,有驚歎,還有幾分由衷的佩服。
在這個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能捨得給媳婦下這麼大本錢,那是真把媳婦放在心尖上疼。
於莉躺在病床上,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聞著鼻尖濃郁的雞湯香,看著眼前忙前忙後的何雨柱,心裡瞬間被填得滿滿當當,甜滋滋、暖洋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揚,眼底滿是幸福。
別的女人為口糧發愁、為票證犯難的時候,她從來不用操心。
何雨柱在軋鋼廠食堂當副主任,還兼著招待所所長,手裡有能耐、有路子,細糧、肉食、點心,總能想方設法弄回來,把她照顧得妥妥帖帖。
如今生了兒子,更是把她當成寶貝一樣寵著,老母雞、紅糖雞蛋緊著她補,這樣的日子,多少女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快,莉莉,趁熱喝一碗,補補身子。”
何雨柱已經盛好了一碗雞湯,遞到於莉手邊,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小心燙,慢慢喝,不夠還有,管夠。”
於莉伸手接過瓷碗,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心裡更是暖烘烘的,輕輕抿了一口雞湯,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渾身都跟著舒坦了不少。
何雨柱站在床邊,看著她喝了湯,又連忙拿起一個紅糖雞蛋,遞到她嘴邊:“來,吃個雞蛋,紅糖補氣血,最適合你現在吃。”
於莉張口吃下雞蛋,眉眼彎彎,滿是幸福。
何雨柱又趕緊盛了一大碗雞湯,連帶兩個紅糖雞蛋,一起端給於母,滿臉誠懇:
“媽,您也快吃,這一天守在醫院裡,又累又操心,您也得補補身子,可不能把您累壞了。”
於母看著女婿這般周到懂事,心裡熨帖得不行,笑著接過碗:“哎,好,媽吃,你這孩子,就是心細。”
“應該的,媽您照顧莉莉和我兒子,辛苦了。”
何雨柱笑著說道,又把布袋子裡的白麵饅頭拿出來,放在桌上,“媽,還有饅頭,管夠吃,千萬別客氣。”
於母一邊喝著雞湯,一邊看著何雨柱忙前忙後,對女兒體貼入微,對外孫疼愛有加,心裡越看越滿意。
當初把女兒嫁給何雨柱,她還有過一絲擔心,怕何雨柱性子不穩,委屈了女兒,如今看來,她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何雨柱這人,本事大,心眼好,對媳婦真心實意,對孃家也格外厚道。
這兩年糧食多緊張啊,家家戶戶都勒著褲腰帶過日子,可何雨柱從來沒小氣過。
他經常讓於莉、於冬梅往孃家捎點心、糖果、細糧,逢年過節還能送點肉蛋,讓於家的日子比別人家寬裕不少。
有這麼個有能耐、又孝順的女婿,是於家的福氣,更是於莉的福氣。
病房裡的其他人看著這一幕,更是羨慕得不行,議論聲一直沒斷。
有人偷偷跟自家男人嘀咕,說人家怎麼就這麼疼媳婦,有人感嘆於莉嫁了個好人家,還有人看著那雞湯雞蛋,忍不住咽口水。
何雨柱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只在乎於莉和孩子好不好,只要媳婦兒子能吃好歇好,就算多花些心思、多費些力氣,他都心甘情願。
等於莉吃了小半碗雞湯,兩個紅糖雞蛋,又吃了小半個白麵饅頭,臉上漸漸有了些許血色,精神也好了不少。
生產耗費的力氣太大,她終究還是乏了,靠在床頭歇了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
“困了就睡一會兒,有我和媽在這兒守著你和兒子,沒事的。”
何雨柱輕輕給她掖了掖被角,聲音放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她。
於莉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陷入了淺眠,睡得安穩又踏實。
何雨柱輕手輕腳地把碗筷收拾好,又湊到嬰兒床邊,小心翼翼地看著熟睡的兒子。
何大寶裹在小被子裡,小臉蛋紅撲撲的,呼吸均勻,小嘴巴偶爾輕輕抿一下,模樣乖巧極了。
何雨柱看著這小小的一團,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嘴角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這是他的兒子,是他何雨柱的根,往後他拼了命,也要讓這孩子吃飽穿暖,平平安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