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麗華她們住的小院子果然離大華影院不遠,幾人騎著腳踏車,迎著微涼的晚風,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
青磚灰瓦的院牆爬著乾枯的爬山虎藤,院門口的老槐樹下,還擺著兩隻半舊的石墩子,看著就透著一股子安生的煙火氣。
何雨柱穩穩地捏住車閘,腳踏車“吱呀”一聲停住,他貼心地扶了車座一把,回頭衝後座的人笑:“到了,慢點下。”
孟晚秋輕輕“嗯”了一聲,扶著車後座的橫樑,緩緩挪下車來。
棗紅色厚毛衣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外頭的短款駝色呢子外套帶著幾分利落。
領口微敞的弧度恰好露出一小截細膩的脖頸,烏黑長髮挽成的髮髻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鬢角碎髮拂過小巧的臉頰,即便裹著厚衣,那溫婉動人的風韻也藏不住。
她踩著一雙半舊的方口布鞋,站在院門口,目光不自覺地往院裡打量。
“謝謝何師傅。”
她轉過身,聲音依舊輕柔,眉眼彎著,像藏著一汪春水。
“嗨,客氣啥!”
何雨柱擺擺手,拎起車把就往院裡推,嘴角的笑就沒落下過。
孟晚秋跟在後面,看著眼前這方僻靜清幽的小院,美眸裡忍不住閃過一絲豔羨。
比起她住的那個擠擠挨挨的大雜院,這裡可就強太多了——
那邊人多眼雜,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三天兩頭不是張家拌嘴就是李家吵架。
院裡的犄角旮旯還堆著各家的破爛傢什,亂得沒處下腳。
可這兒,青磚鋪就的院心乾乾淨淨,牆角還擺著幾盆入冬前搬進院的月季。
雖然花葉都落盡了,但那陶土花盆擦得鋥亮,看著就舒坦。
“走,進去瞧瞧!”
黃麗華熱絡得很,一把拉住孟晚秋的胳膊,指尖帶著點熱乎氣,不由分說就往院裡拽。
“別看院子不大,住著可是舒坦得很!”
陸亦可和劉英蓮、湘茹仨人早就先進了院,湘茹正踮著腳,扒著窗沿往屋裡瞅,嘴裡還嘰嘰喳喳地念叨著甚麼。
幾人踩著青磚路往裡走,黃麗華邊走邊指著院裡的幾間屋子介紹:
“晚秋你看,中間這兩間就是我的屋,左邊那間是亦可的,右邊是英蓮住著。
咱們先上我屋裡歇腳,燒著熱水呢,正好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說話間,就掀了棉布門簾進了屋。
門簾一挑,一股子暖洋洋的熱氣就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煤煙香和一點雪花膏的甜香,瞬間就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孟晚秋踏進屋子的那一刻,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心裡頭掠過一絲驚豔。
這屋子收拾得可真精緻,半點不像是尋常單身女工住的地方。
靠北牆的土炕上鋪著棗紅色的粗布炕單,炕頭疊著一床印著牡丹花的厚棉被,被角掖得整整齊齊。
旁邊還擺著一個繡著鴛鴦戲水的枕頭,看著就透著一股子喜慶。
炕梢的位置,擺著一個紅漆的立櫃,櫃門上的銅鎖擦得鋥亮。
櫃門半敞著,隱約能瞧見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各色衣裳,水紅的、湖藍的、月白的,都是時下最時興的料子。
立櫃旁邊,是一張刷著白漆的木桌,桌上擺著一個帶蓋的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
旁邊還放著一面圓圓的玻璃鏡,鏡框是粉色的,邊上還纏著一圈細細的絨線。
最惹眼的是桌角的一個小紙盒,裡面擱著幾樣稀罕的化妝品——
幾瓶雪花膏,數盒胭脂,還有好幾支口紅,都是何雨柱前陣子弄來的,精緻得很。
不過這屋子精緻歸精緻,卻透著點凌亂。
椅背上搭著一件剛拆了線的卡其布外套,旁邊的小板凳上,還放著半截沒織完的毛線,紅的綠的纏了一小團。
地上的柳條筐裡,堆著好幾件新做的衣裳,有件碎花的布拉吉。
還有件藏藍色的青年裝,都是黃麗華新近添置的,還沒來得及收進櫃子裡。
就連桌腿邊,都靠著一雙半舊的皮鞋,鞋面上還抹著鞋油,亮得能照見人影。
不用問,這些東西十有八九都是何雨柱給置辦的。
孟晚秋心裡透亮,卻沒說破,只是看著這滿屋子的煙火氣,眼神裡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快坐快坐!”
黃麗華把孟晚秋按到炕邊的椅子上,又指了指屋裡的煤爐子。
“你看,我這爐子就沒滅過,火牆燒得熱乎乎的,可比外頭暖和多了。”
那隻鐵皮煤爐子擺在屋子中央,爐火燒得正旺。
橘紅色的火苗舔著爐箅子,爐蓋上放著一把鋁壺,壺嘴裡正滋滋地冒著熱氣,壺身上的水汽凝成水珠,順著壺壁往下淌。
旁邊還堆著一小摞碼得整整齊齊的精煤,都是何雨柱前幾天特意送來的,燒起來火旺,還沒甚麼煙。
“我這燒的都是好煤。”
黃麗華臉上帶著點得意,手腳麻利地拎過暖壺,又從抽屜裡摸出一小包茉莉花茶。
“柱子隔三差五就送些過來,冬天就靠這爐子過活呢。”
她說著,就撮了一撮茶葉放進白瓷茶杯裡,拎起冒著熱氣的鋁壺,滾燙的熱水衝下去。
茶葉瞬間在水裡舒展開來,屋子裡頓時瀰漫開一股清甜的茉莉花香。
黃麗華先把那杯沏好的茶遞給孟晚秋,茶杯溫熱,剛好暖手:“晚秋,嚐嚐,這也是柱子給的,說是南方來的好茶。”
孟晚秋指尖捧著溫熱的白瓷茶杯,低頭輕輕抿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滑過舌尖,先是一縷清苦,轉瞬就漾開滿口的甜香,那茉莉的芬芳濃而不烈,纏纏綿綿地繞著舌尖,回甘悠長。
她擱下茶杯,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心裡暗贊:果然是好茶,尋常人家可喝不到這般滋味。
隨後黃麗華又給湊到炕邊的湘茹也倒了一杯,湘茹接過杯子,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逗得屋裡人都笑了。
黃麗華又拎著暖壺,衝陸亦可和劉英蓮揚了揚下巴,笑著說道:“你們倆就自己動手吧,都是熟人,不用客氣!”
話音剛落,陸亦可就笑著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給自己滿上。
又熟門熟路地湊到黃麗華的紅漆立櫃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翻出一副嶄新的撲克牌來。
那撲克牌的盒面印著紅彤彤的牡丹花,邊角都還挺括,一看就是沒怎麼用過的新物件。
“來來來!”
陸亦可揚著手裡的撲克牌,眉眼彎彎地招呼著。
“反正天色還早,咱們湊一桌打會兒牌,熱鬧熱鬧!”
劉英蓮一聽,立馬來了興致,從炕邊挪了挪身子,笑著應和:“好啊好啊!正好閒著沒事,打牌最打發時間了!”
湘茹更是興奮,蹦蹦跳跳地湊過去,抻著脖子瞅著那副牌,嘴裡嚷嚷著:“我要跟亦可姐一夥!我手氣好得很,保準能贏!”
黃麗華見狀,也跟著笑起來,她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孟晚秋,又看了看靠在門框上的何雨柱,連忙招手:
“晚秋,也來玩兩把唄?人多才有意思呢!柱子,你也別杵在那兒了,過來湊個數!”
何雨柱正瞅著孟晚秋出神,聞言回過神來,咧嘴一笑,抬腳就往屋裡走:
“來就來!我打牌的手藝,可是軋鋼廠招待所裡數一數二的!”
孟晚秋看著幾人熱熱鬧鬧的樣子,唇邊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柔柔的:
“那……我就跟著湊個熱鬧,就是我牌技生疏,怕是要拖大家後腿了。”
“嗨,玩牌嘛,圖的就是個樂呵!”
黃麗華說著,已經利落地從陸亦可手裡接過撲克牌,開始洗牌。
嘩啦啦的洗牌聲清脆悅耳,混著屋裡的笑聲,在暖融融的空氣裡漾開,竟比窗外的晚風還要讓人覺得熨帖。
何雨柱挨著孟晚秋旁邊的椅子坐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垂著的眼睫,那睫毛長長的,微微顫動著,像停著一隻安靜的蝶。
他心裡頭癢癢的,忍不住悄悄往她那邊挪了挪,鼻尖似乎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心裡頭頓時甜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