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幕上的光影驟然暗了下去,影院裡的燈“啪嗒”一聲亮了大半,廣播裡傳來工作人員清亮的嗓音:
“各位同志,現在中場休息十分鐘,方便大家如廁、活動腿腳!”
一時間,滿場的人都動了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的“吱呀”聲、低聲說笑的聲音混在一塊兒,熱鬧得很。
鄰座的大叔掏出搪瓷缸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熱水,嘴裡還唸叨著“這電影拍得真地道。
前排幾個半大的小夥子湊在一起,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剛才電影裡賽馬的橋段,胳膊掄得老高,嗓門壓得低低的,卻難掩興奮勁兒。
後排還有幾位大媽,時不時還聊兩句家長裡短,在喧鬧裡添了幾分煙火氣。
湘茹眼睛還亮閃閃的,拽著陸亦可和劉英蓮的胳膊,嘰嘰喳喳地念叨著剛才電影裡的精彩片段:
“那金花姐騎馬的樣子也太颯了!還有那個阿鵬哥,找金花找得團團轉,笑死我了!”
陸亦可也被勾起了興致,連連點頭附和,劉英蓮則笑著補充:
“我看那個畜牧場的金花最實在,說話辦事敞亮!”
三個人說笑著,擠過過道,往廁所的方向去了。
何雨柱剛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都透著舒服,就感覺身旁的黃麗華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轉頭一看,就見黃麗華衝著他狡黠地眨了眨眼,還特意理了理身上棗紅色棉襖的衣角,又攏了攏鬢角的碎髮。
這才邁著輕快的步子,徑直朝後一排那個美貌少婦的座位走了過去。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支稜起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邊的動靜。
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手裡的松子殼,捏得“咔嚓”一聲輕響,又連忙鬆開,生怕驚擾了兩人的談話。
黃麗華臉上掛著落落大方的笑,主動挨著少婦身邊的空位坐下,聲音溫和又親切,剛好能讓何雨柱聽得真切:
“同志,剛才我們柱子吵著你了吧?真是對不住,他人就是有點糙,沒個分寸,心眼倒是不壞。”
少婦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笑,擺擺手道:“沒事沒事,不礙事的。”
她說話時眉眼溫婉,指尖還輕輕摩挲著手裡沒吃完的松子,動作秀氣又輕柔。
“我叫黃麗華,在紅星軋鋼廠三車間當統計員。”
黃麗華順勢做起了自我介紹,說著,還朝何雨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眉眼彎彎地補充:
“邊上那個五大三粗的,叫何雨柱,是咱們軋鋼廠招待所的所長,還兼著食堂副主任呢。
他一手廚藝好得很,剛才那炒松子就是他的手筆,他做的紅燒肉,廠裡的師傅們都搶著吃。”
她頓了頓,又特意指了指剛走遠的湘茹的背影,語氣自然地補了一句,像是怕對方誤會:
“剛才挨著他坐的那個小姑娘,是他表妹,家裡親戚,從小跟著他長大的,所以倆人看著親近了些。”
少婦聞言,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倒不是真的介意,只是方才瞧著兩人拉手的模樣,確實覺得有些過於親暱。
此刻聽黃麗華這麼一說,倒也釋然了,眉眼間的疏離淡了幾分。
見少婦神色緩和,黃麗華又笑眯眯地搭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
“看你氣質這麼好,不知道你在哪高就呀?”
少婦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聲音輕了幾分,卻依舊清晰地傳到何雨柱耳朵裡:
“我叫孟晚秋,在市圖書館做管理員。”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捏著一顆松子遲遲沒有嗑開。
黃麗華接過話頭,語氣裡滿是恰到好處的羨慕,眼神裡還帶著幾分真切的嚮往:
“市圖書館的工作,那可是好工作啊,清閒又體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去呢。”
話音落下,她又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神色輕輕黯淡了一瞬,垂下眼簾,聲音也低了幾分:
“我一個人過日子,我男人前幾年走了,家裡空蕩蕩的,悶得慌,就約著幾個相熟的工友一起出來看電影,湊個熱鬧。”
孟晚秋聽著這話,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鬆,眼底的那點疏離也淡了不少,她輕嘆一聲: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前兩年離了婚,一個人過日子,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圖個清淨罷了。”
原來竟是離異獨居。
何雨柱心裡“咚”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手裡的松子殼都忘了扔,目光直直地落在孟晚秋身上。
他看著她眼尾泛起的一點紅意,看著她纖細的指尖攥著松子的模樣,想起剛才指尖相觸的細膩觸感,耳根竟悄悄發熱,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這邊黃麗華心裡也暗暗記下,臉上卻依舊掛著溫和的同情,拍了拍孟晚秋的手背,柔聲安慰:
“哎呀,真是苦了你了。一個人過日子,凡事都得自己扛,可得多保重身體。”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孟晚秋話不多,但性子溫婉,說起圖書館裡的趣事時,眉眼間會泛起淡淡的笑意。
黃麗華瞅著時機差不多了,便笑著起身:“時間快到了,我先回去坐啦。”
孟晚秋笑著點了點頭,目送著黃麗華走回座位,眼神裡帶著幾分淡淡的暖意。
黃麗華剛一落座,何雨柱就迫不及待地湊了過去,腦袋幾乎要貼到她的耳朵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佩服:
“行啊你,麗華,幾句話就把她的底細掏得乾乾淨淨,厲害厲害!”
黃麗華挑了挑眉,美眸裡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
她微微側過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是吧?那你打算怎麼謝我?”
何雨柱立馬露出一副討好的模樣,聲音又軟又甜,帶著幾分哄人的意味:
“你可是我的小心肝,想要甚麼儘管說,天上的星星我都想給你摘下來!”
黃麗華被他逗得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眼波流轉,指尖輕輕捻著衣角,心裡悄悄盤算著,該跟他要些甚麼才好——
是讓他下次做碗最拿手的紅燒肉,還是要他陪自己去逛一趟百貨大樓?
兩人這邊低聲說笑的模樣,恰好落在後排的孟晚秋眼裡。
她看著何雨柱對著黃麗華那般親暱的樣子,又想起方才他對湘茹的舉動,眉頭忍不住微微皺了皺,心裡暗暗思忖:
這個何雨柱,跟身邊的姑娘們都這麼親近,看著倒不像是個穩重可靠的人。
何雨柱眼角的餘光恰好瞥到孟晚秋微蹙的眉頭,心裡卻半點不在意,反而悄悄勾起了唇角。
既然知道她是離異獨居,性子又溫婉好相處,那往後,可就有大把的機會能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