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浸墨粗麻,沉沉壓著四九城,連星星都蹤跡全無。
老城牆根的廢棄馬道上,蒿草枯焦,秸稈被夜風捲得打旋,嗚嗚低嚎似鬼魅磨牙。
何雨柱捏著車把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車把上的山貨袋子隨著車身微顫。
“窸窸窣窣”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夜裡,竟成了唯一能刺破窒息感的動靜。
他藉著遠處巷弄飄來的零星昏黃燈光,眯眼緊盯城牆根下的黑影,心臟“咚咚”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三個漢子呈三角站位,手裡的駁殼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抵著兩個女人的胸口。
槍身反射的冷光在夜色裡一閃而過,淬著生人勿近的狠厲。
被按在左邊的於秀凝,藏藍色棉襖的領口被扯得歪斜,鬢邊碎髮凌亂地貼在汗溼的臉頰上,可那腰桿卻挺得筆直,半點沒彎。
她當年在東北軍統做督察時,甚麼槍林彈雨、陰謀詭計沒見過?
單槍匹馬從關東軍包圍圈裡衝出來的陣仗都經歷過,此刻眼底凝著的寒芒,不是懼,是怒——
怒這陰溝裡翻船的窩囊,更怒這背後捅刀的卑劣。
“段飛鵬,別來無恙。”
於秀凝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鎮定,尾音還留著東北話特有的硬朗。
“沒想到保密局如今竟落魄到靠堵截女流之輩辦事,傳出去不怕笑掉江湖人的大牙?”
話音剛落,中間把玩著飛刀的漢子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陰惻惻的,像碎玻璃劃過凍土,在夜裡聽著格外刺耳。
他約莫三十七八歲,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褂子,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胳膊上凸起的青筋。
手裡的飛刀在指尖轉得飛快,寒光乍現如流星。
此人正是保密局在四九城的行動高手段飛鵬!
早年是關外有名的飛刀客,投了軍統後,憑一手百發百中的飛刀絕技和心狠手辣的性子,死在他手裡的我方同志不計其數。
“於督察這話就難聽了。”
段飛鵬停下轉刀的手,用飛刀指著於秀凝,刀刃上的寒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冷寂。
“你當年在東北何等威風,統管三省軍統督查事務,手裡過的黑錢能堆成山。
誰不知道你撈了足足幾十萬美元,藏在香江的美國銀行裡?如今投了共黨,就以為這筆錢能安安穩穩攥一輩子?”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貪婪:“我們要的不多,只要你把這筆錢的賬戶和密碼交出來,再乖乖配合我們做事,或許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不然,這四九城雖大,卻沒你容身之處,你那筆救命錢,也遲早得打水漂!”
於秀凝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被冷硬取代。
當年在東北,她確實藉著軍統督察的身份斂了不少財,那些美元是她留著的後路,本以為藏得隱秘,沒想到還是被保密局的人查了出來。
“我於秀凝這輩子,沒怕過誰,更沒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她強壓下心底的波瀾,冷聲道,“至於錢的事,純屬無稽之談。
倒是你們,困在這四九城裡做困獸之鬥,真以為能逆轉乾坤?別做夢了,這天下早不是你們能蹦躂的地方了!”
“是嗎?”
段飛鵬挑眉,轉頭看向白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白處長,市局情報處處長,年紀輕輕就身居要職,真是年少有為。
可惜啊,再精明的獵手,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栽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裡,滋味不好受吧?”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陰狠。
“我們抓你,不為別的,就為你手裡的‘邱小姐’計劃。
這絕密計劃的底細,還有‘邱小姐’到底是人是物,你今天必須給我們說清楚!”
白靈的目光死死釘在段飛鵬身後的女人身上,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那女人穿著一身灰色幹部服,齊耳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帶著平日裡的溫婉謙和,正是她一手提拔、視若親妹的得力心腹——田芳英!
“芳英……怎麼會是你?”
白靈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背叛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她的心臟。
田芳英是她從基層篩選出來的,手把手教她情報分析、暗號對接,多少次危險任務,都是田芳英陪在她身邊,替她擋了不少明槍暗箭。
她一直把田芳英當成最靠譜的戰友、最信任的妹妹,可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忠厚老實的手下,竟然藏得這麼深!
田芳英臉上的溫婉漸漸褪去,像是一層薄冰被烈日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冰冷與狂熱。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恭敬,只剩下壓抑多年的偏執與瘋狂,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笑意。
“白處長,你不該叫我田芳英。”
她的中文說得字正腔圓,可語氣裡卻透著一股不屬於這片土地的生硬與傲慢。
“我的真名,是高市旱苗。帝國特高課特工,潛伏在華夏,整整十五年了!”
“倭國特工?”
白靈瞳孔驟縮,如遭雷擊。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身邊竟然藏著一個倭國特務,而且潛伏了這麼多年!
難怪之前好幾次行動都莫名走漏風聲,難怪段飛鵬能這麼精準地設下埋伏,原來問題出在這兒!
這個她信任到可以交付後背的人,竟然是潛伏在我方內部的敵人!
“沒錯!”
高市旱苗猛地抬高聲音,語氣裡滿是壓抑多年後的張揚與癲狂,她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場遲來的“勝利”。
“十五年!我頂著‘田芳英’這個名字,在你們身邊做牛做馬了十五年!
每天對著你們假笑,學著你們的語言,模仿你們的習慣,忍受著你們這些卑劣之徒的氣息,就是為了今天!”
她的眼神變得狂熱,死死盯著白靈,像是在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掙扎。
“保密局與我們達成了合作,他們要於秀凝的美元,我們要‘邱小姐’計劃的底細!只要能拿到這份絕密情報,我就能功成名就,回到我的祖國!”
高市旱苗一步步逼近白靈,聲音帶著毒蛇般的誘惑與威脅:“白處長,你不是一直誇我聰明能幹嗎?
你不是一直信任我嗎?現在,把‘邱小姐’的一切都告訴我,我可以保你不死,否則……”
她故意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我會讓你體驗所有你能想到的酷刑,直到你開口為止!”
“你這個叛徒!”
白靈厲聲喝道,眼神裡滿是決絕與憤怒,“我們待你不薄,組織給了你信任和機會,你卻甘當日寇的走狗!
我告訴你,想從我嘴裡套出‘邱小姐’的半個字,除非我死!”
“死?”
高市旱苗嗤笑一聲,癲狂的神色更甚,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白靈的臉頰,指尖冰涼刺骨。
“白處長,你太天真了。死,對你來說是奢望。我會讓你嚐嚐,甚麼叫生不如死。
我會一點點摧毀你的意志,讓你親眼看著自己守護的一切化為烏有,然後乖乖把所有秘密都告訴我!”
她轉頭看向於秀凝,眼神裡帶著一絲輕蔑:“於督察,當年在東北斂財的時候,你倒是威風八面。
可惜啊,樹倒猢猻散,如今你投了共黨,那筆美元也成了燙手山芋。
我們要的只是賬戶密碼,你乖乖交出來,就能少受點罪,何樂而不為?”
於秀凝冷冷地看著她,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深深的厭惡:“倭寇餘孽,也敢在這裡猖狂?
當年在東北,我親手斃掉的倭國特務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這樣的,在我眼裡不過是跳樑小醜!”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至於那筆錢,就算真有,也輪不到你們這些敗類染指。想從我手裡要東西,除非你們有命來拿!”
高市旱苗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於秀凝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於秀凝的臉頰立刻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
高市旱苗厲聲喝道,癲狂的眼神裡滿是殺意。
“我忍了十五年,不是為了聽你說教的!今天,要麼你交出美元賬戶,要麼白靈說出‘邱小姐’的秘密,否則,我就扒了你們的皮,抽了你們的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