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在灶間跟楊師傅、劉嵐他們閒聊著,空氣中瀰漫著豬頭肉燉爛的醇厚香氣,混著豆角的清鮮和豬大腸特有的葷腥,裹著蒸騰的熱氣在屋裡打轉。
食堂主任老吳掀著門簾匆匆進來,嗓門亮堂:“柱子,趕緊拾掇拾掇,中午李副廠長有招待。”
何雨柱手裡正擦著鍋沿,聞言笑道:“吳頭您放心,我早上一進食堂瞅這架勢就猜著了,李副廠長今兒指定有安排。”
他指了指灶臺後冒著熱氣的大鐵鍋,鍋蓋縫隙裡鑽出來的肉香越發濃郁,“您瞧,豬頭豬蹄早下鍋燉上了,大腸也翻洗得乾乾淨淨,就等時間到了就下鍋翻炒,保準誤不了事。”
老吳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裡帶著讚許:“好小子,現在這工作覺悟是越來越高了。”
何雨柱順勢接話,語氣半真半假:“那可不,都是為了工作嘛。只有把領導服務好了,才能讓領導更安心地帶咱們往前奔不是?”
老吳被逗樂了,點著他笑道:“你這小子,越來越會說話,有前途!”
說罷轉身就要走。
何雨柱趕緊上前一步,拉著老吳的胳膊往門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吳頭,正好有件事想跟您唸叨唸叨——
我想請後勤處的劉處長吃頓飯,家裡正準備裝修房子,缺些建築材料,尋思著劉處長門路廣,想託他幫幫忙。”
老吳聞言瞪圓了眼睛,隨即笑道:“你這是殺雞用牛刀啊!上個月機修分廠翻新食堂,還剩下不少木料、水泥和磚頭甚麼的。
堆在倉庫裡也是閒著,給你裝修房子綽綽有餘。哪用得著麻煩劉處長?我打個招呼的事兒。”
他話鋒一轉,“不過有一條,得按市場價給錢,規矩不能破。”
何雨柱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忙點頭:“那是自然,多謝吳頭幫忙!您這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老吳擺了擺手:“小事一樁,趕緊忙你的吧。”說罷轉身匆匆走了。
老吳剛出門,劉嵐就湊過來,手裡摘著菜梗笑道:“傻柱,你現在可真行啊,這馬屁拍的,嘖嘖,聽著都順耳。”
何雨柱嘿嘿一笑,故意拿捏著腔調:“哪裡哪裡,跟你劉嵐比,我還差著遠呢。”
劉嵐臉上頓時漾起得意,揚著下巴道:“那是當然。”
誰料何雨柱話鋒一轉,眼裡閃著促狹的光,聲音壓得低了些:“要論‘服務’領導,我可比不上你劉嵐啊。”
這話一出,灶間裡頓時靜了靜,隨即爆發出一陣憋不住的笑。
肉香混著笑聲在熱氣裡翻湧,倒比平時更添了幾分活泛。
楊師傅手裡的炒勺“當”地磕在鍋沿上,一邊笑一邊搖頭:“你這小子,嘴裡就沒句正經的。”
老趙蹲在角落擇菜,聞言直起腰,咧著嘴樂:“柱子這嘴,真是越來越刁了。”
馬華年輕,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低下頭假裝翻洗手裡的菜,肩膀卻一抽一抽的,盆裡的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連平時最靦腆的吳越民,也紅著臉低下了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手裡的活計都慢了半拍。
牆角的胖子正靠著柱子抽菸,聞言“噗”地噴了口煙,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著牆,一手捂著肚子,嘴裡直嘟囔:“絕了……何主任這話說的,絕了……”
劉嵐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抬手就往何雨柱胳膊上拍:“好你個傻柱,又編排我!”
嘴上罵著,眼裡卻沒真惱,引得眾人笑得更歡了,灶間裡的香氣彷彿都跟著顫了顫。
何雨柱抬眼瞅了瞅牆上的掛鐘,時針剛過十點,心裡估摸著瘋三子那邊該完事了。
他解下圍裙往案子上一搭,圍裙上沾著的油星子蹭在木案上,留下幾點亮閃閃的印子,對正忙活的幾人隨口道:“我去趟茅房。”
剛走出食堂,灶間裡的肉香便淡了下去,越往廁所方向走,一股混雜著汙水和糞便的酸餿味就越發濃重,嗆得人忍不住皺眉頭。
廁所門口積著半汪發黑的汙水,蒼蠅嗡嗡地在上面打轉。
剛走到地兒,就見賈東旭那狼狽樣,果然還趴在地上哼哼,半個身子幾乎要浸進汙水裡,身上的汗味混著廁所的臭味,離老遠就能聞見。
何雨柱故意放慢腳步,踢了踢旁邊的碎石子,石子“叮”地濺進汙水裡,他笑著蹲下身:“喲,這不是東旭嗎?怎麼在這兒‘接地氣’呢?地上涼,當心染了風寒。”
賈東旭聽見聲音,費力地扭過頭,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冒著火,喉嚨裡嗬嗬喘著,每口氣都帶著股難聞的酸臭味:“傻柱……你少在這兒看笑話!”
“看啥笑話啊。”
何雨柱壞笑一聲,往旁邊挪了挪,避開那股直衝鼻子的臭味,湊近了些,“東旭,咱也是這麼多年的街坊了,到底是誰把你揍成這樣?趕緊告訴柱哥。”
賈東旭眼裡頓時燃起一絲希冀,腫得老高的臉擠出點急切,啞著嗓子剛要開口。
卻見何雨柱嘴角勾起抹促狹的笑,慢悠悠補了句:“快說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到底是誰替大家夥兒出了口惡氣。”
“你!”賈東旭一口氣沒上來,氣得渾身發抖,剛攢的點力氣全用在瞪眼上了,“滾!給我滾遠點!”
何雨柱見他這副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笑得更歡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故意吸了吸鼻子:“得,不擾你歇著了,這兒味兒是有點衝。”
說罷轉身就走,留下賈東旭趴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恨得牙都快咬碎了,汙水裡的蒼蠅嗡嗡地落在他沾滿泥汙的褲腿上,他也顧不上驅趕。
何雨柱剛轉身沒走幾步,後勤服務隊的李幹事就挎著巡查本走了過來,老遠就皺著眉捂住了鼻子,瞧見廁所門口趴著個人,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這味兒真衝!”
他幾步走到近前,看清是賈東旭,嗓門頓時提了起來:“賈東旭!你這是幹甚麼?上班時間在這兒偷懶?真把廁所當你們家炕頭了,還趴下睡覺了?”
賈東旭聽見動靜,疼得齜牙咧嘴地抬起頭,臉上的傷混著汙水泥漬,看著越發狼狽。
他帶著哭腔,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李幹事……您瞅瞅……我這是讓人給揍了……實在爬不起來了……”
李幹事低頭掃了眼他那破衣爛衫和滿身傷痕,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飄過來的臭味,臉上卻沒甚麼同情。
他反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哼,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廠裡這麼多人,怎麼偏就揍你?自己惹了禍,別在這兒裝可憐!”
說罷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起來,要麼去醫務室,要麼繼續掃廁所,在這兒堵著路像甚麼樣子!”
賈東旭疼得額頭直冒汗,瞅著李幹事哀求道:“您……您能不能扶我一把?我這實在起不來……”
李幹事瞥了眼他滿身的泥汙血漬,眉頭皺得更緊,臉上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他沒應聲,轉身從牆角拎起那把沾著灰和不明汙漬的掃把,遞了過去,語氣生硬:“拿著。”
賈東旭沒辦法,只能用盡力氣攥住冰涼的掃把杆,藉著這股支撐力,一瘸一拐地往醫務室挪。
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就像被扯著疼,他咬著牙,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低聲咒罵:“易中海……你個老東西……老子跟你沒完!”
此時,車間裡的易中海正拿著一把銼刀,給新來的徒弟演示銼削平面的手法。
機器的轟鳴聲裡,隱約能聞到機油和金屬摩擦後的焦糊味。
他左手按在工件邊緣穩住,右手握著銼刀柄,手腕發力帶動銼刀平穩推進,一邊操作一邊講解:“看好了,銼的時候手腕要活,力道得勻,不能光靠胳膊使蠻力。
你看這平面,要銼得平整,就得保證銼刀始終貼緊工件,每一下的行程都得走滿……”
正說著,他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手裡的銼刀差點歪了方向。
他揉了揉鼻子,納悶地嘀咕:“誰這時候唸叨我呢?”旁邊的徒弟忍不住笑了笑,他擺擺手,繼續說道:“來,你試試,注意看銼紋的走向,別銼成了斜面……”
易中海話音剛落,車間副主任郭大撇子正揹著手巡查過來,聽見動靜停下腳步,嘴角撇出一抹壞笑:“老易,這噴嚏打得夠響亮啊,莫不是昨夜去半掩門那邊吹風著涼了?”
這話一出,車間裡的工友們頓時鬨堂大笑,機器的轟鳴聲都壓不住這陣熱鬧。
郭大撇子往前湊了兩步,眯著眼擠眉弄眼道:“說真的,上次跟你相好的那個娘們,也出來了吧?聽說長得忒帶勁,老易你夠意思的話,也給哥們介紹介紹啊。”
周圍幾個工友也跟著起鬨:“就是啊老易,有好路子別藏著掖著!”“快說說,到底是哪個衚衕的?”
易中海被打趣得老臉一紅,手裡的銼刀在工件上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底氣不足的尷尬:“瞎咧咧甚麼……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早就過去了。”
嘴上辯解著,頭卻埋得更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銼刀把,耳根子紅透了,那副侷促模樣引得眾人笑得更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