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穿過天街，駛入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
這裡的建築風格陡然一變。不再是下方商業區那種流光溢彩的賽博朋克風格，而是呈現出一種未來主義美學。
銀灰色的合金牆面，幾何切割的銳利線條，深色玻璃如同巨獸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街道上的行人。
這是星海集團的核心區。韓薇的聲音也放輕了，集團總部就在前面。
陳識注意到，從進入這片區域開始，街道上的行人明顯減少。
偶爾經過的，也都是身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轎車在一座金字塔形的建築前停下。
、
陳顧問，請。玉憑欄率先下車，黑色長裙在月球的低重力下輕輕飄動。
穿過一道掃描光束，三人踏入金字塔內部。
陳識的第一印象是。
巨大的中庭高達數十米，卻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只有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雕塑，一個抽象的人形，雙手向上託舉，掌心處懸浮著一顆不斷變換色彩的光球。
這是薪火。玉憑欄注意到陳識的目光，集團創始人留下的理念。人類文明的延續，不在於個體的永生，而在於知識與精神的傳承。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然，創始人本人已經透過意識上傳，在虛擬世界獲得了某種意義上的。這具雕塑，只是他留在現實世界的……象徵。
電梯無聲下滑。
陳識感受到輕微的失重感，數字顯示屏上的樓層數字飛速跳動。負十層，負二十層，負三十層……
集團的核心設施都在地下。玉憑欄解釋道，雖然有了大氣，但月球表面的輻射和溫差變化太大，只有地下才能提供穩定的環境。而且……越深的地方，越接近。
歸墟？
天樞的伺服器叢集。玉憑欄道，聯邦法律規定，任何私人設施不得進入歸墟周邊十公里範圍。但十公里之外……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星海集團的總部，就建在這個禁忌距離的邊緣。
電梯最終在負六十層停下。
地下空間明亮，與普通寫字樓的景像沒甚麼兩樣，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編號。
窗戶外的全息投影播放著星空美景，看上去這地方就像是漂浮在太空中一樣，怎麼也想不到其實是在地下六十層。
這是您的專屬研究區。玉憑欄在一扇門前停下，門上的編號是001。
面積五千平方米，包含超算中心、實驗場、生活休息區。許可權等級：S。
除您本人和緊急維護人員外，任何人進入都需要您的授權。
門緩緩滑開，陳識踏入其中。
這裡的空間比他想象的更加開闊。正中央是一座半球形的建築，表面流動著淡藍色的光紋，那是超算中心的外殼，光紋的每一次閃爍都代表著數以億億次的運算。
半球周圍，分佈著數十個獨立的隔間，有的裡面擺放著各種儀器，有的則是空蕩蕩的，等待主人填充。
超算中心的算力，相當於蔚藍星上排名前十的超級計算機之和。玉憑欄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豪，而且，我們擁有獨立的能源供應系統，即使歸墟發生故障，這裡也能維持至少七十二小時的滿負荷運轉。
陳識走向超算中心，手掌貼在冰涼的外殼上。他能感受到內部傳來的微弱震動，那是無數資料在矽基海洋中奔流的聲音。
條件不錯。他轉過身，看向玉憑欄，我需要的第一批資料，甚麼時候能到？
已經在傳輸中。玉憑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終端，涉及到一些加密協議，需要一點時間。
“好。”
“還有時間，陳顧問，我帶您先介紹一下公司的高層，還是研究員？”
“當然可以。”
於是，玉憑欄又帶他去認識了集團高管，以及一眾以後要在他手下幹活的研究員。
平時，大家工作生活的地方都在淺層，或地表之上，只有這些精密的東西，才全部放到地下。
您與雲氏的衝突，究竟到了甚麼程度？到了玉憑欄的辦公室，她認真問道。
陳識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眸子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琥珀色，美麗而危險。
玉董，情報你都知道，還需要再問一次嗎？
我想確認一下還有沒有緩和的餘地。玉憑欄輕輕道，陳顧問，你知道嗎，雲氏集團今年的營收超過二十萬億聯邦幣，控制的武者超過百萬，在聯邦議會中有二十個席位。
他們的暗影衛，是連軍方都要忌憚的私兵力量。您殺了他們一個總監，七個金丹級別改造人，在他們看來……
不過是九牛一毛？
玉憑欄搖頭，在他們看來，這是挑釁。是不可容忍的羞辱。雲氏的掌舵人云京，是個極度自負的人。他不會因為損失幾個手下而心疼，但他會因為有人敢於拒絕他、反抗他而降下怒火。
雲氏已向聯邦安全域性提交了正式申請，要求將您列為極端危險分子，啟動清除程式。
陳識皺了皺眉頭，這個世界的水還是很深的，就是他也不敢言無敵，所以，他也不想這麼快就被列為甚麼危險分子。
玉憑欄的聲音從背光處傳來，申請被駁回了。駁回的理由是……證據不足。
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但陳顧問應該知道，在廣寒宮，證據從來不是問題。問題是，誰願意為這份證據背書。
陳識明白了她的意思。
星海集團在保護他，但這種保護是有代價的。玉憑欄需要確認，他值得這份投資。
你想要甚麼？他直截了當地問。
玉憑欄走回他面前，伸出手掌。她的掌心，躺著一枚小巧的晶片，銀白色的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