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展臺的燈光驟然變暗，只剩下培養艙所在的位置被一束聚光燈照亮。
營養液被緩緩抽乾，艙內的身影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身形修長，面容俊秀。
他的雙眼緊閉，還在沉睡，
當鏡頭拉近，將他的面容投射到全場數十塊巨型螢幕上時，陳識聽到了身側玉憑欄發出的那一聲壓抑的驚呼。
那面容，與玉憑欄有五分相似。與玉衡的照片，足有七分相似。
玉衡……玉憑欄向前邁出一步，卻被陳識伸手攔住。
不是他。陳識低聲道，至少，不完全是。
雲京站在一旁，笑了笑，沒有說話。
鏡頭變得更具有科幻感，帶著人們的視線去到了那具軀體的內部。
人造面板，機械骨骼，人工經脈，能源能力恆爐，以及一個被精密保護在顱腔中的人造生物腦組織。
那大腦與機械介面緊密相連，無數奈米級的探針深入其中，讀取、寫入、操控著每一個神經訊號。
培養艙中的男子睜開了眼睛。
各位貴賓，雲澈的聲音透過廣播響徹全場，這就是完美改造人！
這位身患重病的志願者，倍受病痛折磨，原本時日無多……
我們成功保留了原體的全部記憶、情感、自我意識，同時賦予其金丹級的戰力。
“更重要的是——他故意停頓，全場屏息，這具軀體的丹田，可以來自任何捐贈者！意識與力量的分離，意味著……
，
永生！
雲澈站在那具完美改造人身側，當肉體衰老，當丹田枯竭，您只需要更換一具新的載體，您可以用原來的大腦，當然，替換成晶片也未嘗不可！
您的意識，您的記憶，您的人格，都將完好無損地延續下去！
會場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議論。
意識上傳一直都有，但這項技術不算成熟，更不用說將意識重新喚醒，注入到晶片中了。
雲氏作為這項技術的領先者，一旦取得突破，就像他所說的，這是真正的永生！
而且，連丹田轉移都是無損的，這完美解決了部分權勢上位者實力受損的疑慮。
陳識注意到那些議員們的表情，狂熱，貪婪。
永生，這個人類最古老的夢想，此刻被雲氏集團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呈現在他們面前。
而那些關於原體意識是否真正是自我捐贈者丹田的來源的倫理問題，在永生的誘惑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演示環節。雲澈的聲音再次響起，讓我們看看完美改造人的實戰能力。
展臺的地面裂開，升起三個金屬囚籠。每個囚籠中，都關押著一頭虛空異種。
這是星際邊緣遊蕩的怪物，以吞噬能量為生，是聯邦軍隊最頭疼的敵人。
釋放。
囚籠開啟，三頭異種咆哮著撲向展臺中央的完美改造人。
那具軀體的反應快得驚人，機械骨骼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姿態調整，人工經脈中奔流的能量驅動著一記精準的手刀，將第一頭異種的咽喉切斷。
鮮血噴濺。
那具軀體轉身，避開第二頭異種的利爪，然後一拳轟入其胸腔，捏碎了能量核心。
第三頭異種試圖逃跑，卻被一道從改造人掌心射出的能量束貫穿頭顱。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三頭足以威脅普通金丹武者的異種，被徹底抹殺。
完美。雲京微笑著，看向陳識還有玉憑欄，沒有痛覺，沒有恐懼，沒有猶豫。保留人類的智慧與情感，卻擁有超越人類的執行力。這就是進化的下一步。
掌聲更加熱烈了。
那個改造人開始在臺上與大家互動。
“陳教授，我希望我們還能成為朋友。”雲京真誠地看著他。
“一個對我下殺手的朋友？”陳識反問。
雲京道：“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但是，朋友關係的建立，從來都是在對等的關係上的。你處理掉了我們公司的改造人，造成成百上千億的損失，雖然心痛，但你贏得了我的尊重，認可了你的地位。”
這話說得沒錯，要不是一戰覆滅了那七個金丹改造人，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別人憑甚麼對你另眼相看？
就連玉憑欄估計也不會對他這麼重視。
你弱小的時候，當然到處是敵人。
你強大的時候，周邊全是朋友。
陳識看出了雲京眼中的不懷好意，這人講話九真一假，不值得陳識深交。
而且，他打定主意要給雲氏一個狠狠的教訓了。
博覽會結束後，玉憑欄臉色有點難看，眼中時而閃現出危險的光芒。
那是他！我弟弟！我認得他的眼睛！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雲京那個瘋子，他把玉衡那種東西！
冷靜。陳識將一杯水遞到她面前，那具軀體中確實有玉衡的意識，但不是全部。
雲氏集團釋出說的保留情感記憶是謊言，那個意識被嚴重壓縮、編輯過，只剩下最基本的反應模式。真正的玉衡，被困在更深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
陳識沒有回答。
我需要接近那具改造人。他說，單獨接近。
雲京不會同意的。是他的王牌，是今晚之後聯邦最熱門的話題。他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他。
所以，陳識站起身，走向窗邊，我們需要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他轉過身，目光與玉憑欄相接：看你願意付出甚麼代價了。
玉憑欄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她緩緩點頭：我來安排。但陳顧問，如果這是陷阱……
那就是陷阱。陳識笑了。“我不在乎。”
不知道玉憑欄付出了甚麼，交易達成。
雲京的決定出乎了陳識的預料。他不僅同意了單獨交流的要求，還主動提出將地點設在雲氏集團的核心實驗室——天工造物所。
陳識知道，那裡，是神降計劃的真正核心！
他太自信了。艾莉西亞在陳識的終端中警告，根據我的分析，天工造物所的防禦等級，起碼相當於聯邦總統府的六倍。那裡保守估計有三十名金丹級以上的改造人常駐，以及……某種我無法識別的能量源。
歸墟的延伸？陳識問道。
不，比歸墟更加……神秘。艾莉西亞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困惑，資料庫中沒有任何匹配記錄。但那個能量源的波動特徵，與主人您開啟靈臺時的腦電波，有一定的相似性。
陳識的腳步微微一頓。與靈臺相似？
靈臺，是開啟玄關時，所經歷的一種精神秘境。
與靈臺有相似性，那意味著，天工造物所的東西，與舊術、與玄關、與那種超越科技的認知能力，有著某種深層的聯絡。
更加有趣了。
與星海集團一樣，雲氏大部份核心設施，也是在地下。
這裡畢竟是在月球，只有深入地下，才能確保設施是穩定的。
他踏入雲氏集團提供的專用電梯，看著樓層數字飛速下降。負十層，負二十層，負五十層……最終，停在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地下空間。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陳識感受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寒意。
是一種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寒冷靜。
歡迎來到起源車間，陳顧問。
雲京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他的身影逐漸清晰，站在一座巨大的圓形平臺邊緣。
平臺中央，正是那具完美改造人。
刻，它被固定在一張複雜的機械椅上，無數管線從四面八方連線而來，像是某種詭異的臍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