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半日，跨過一座在普通人眼中堪稱雄奇的高山。
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卻又令人窒息。
這裡沒有大周那種青山綠水，這是一片廣袤的平原，土地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
天空高遠，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如同薄紗般的灰霧，讓陽光顯得蒼白而無力。
最令人心悸的，是這片土地上的“人”。
陳識站在一處低矮的山丘上，俯瞰著下方一個正在行進的隊伍。
那些身影，勉強能稱之為“人形”，但每一個都帶著明顯的非人特徵。
有的頭生彎角，有的四肢修長如猿。
他們驅趕著形似巨狼的坐騎，馱著用獸皮和骨頭搭建的簡陋帳篷，沉默地行走在赤紅的大地上。
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任何屬於“人”的希望或掙扎，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與順從。彷彿生來如此，便該如此。
有一頭妖王騎在坐騎之上，高高在上。
它才是這支隊伍的主人。
陳識走了過去，出現在隊伍的前方。
“甚麼人？”那妖王看到前方多了個攔路的，以為是劫道的。
“哼，竟是個卑賤的人奴！”
還未有動作，已有兩個妖化跡象的人類拿著繩索上前。
“大膽，竟敢衝撞朱大人的王駕！”
“把他給本王綁了，這細皮嫩肉的，肯定是你們人類的貴族！”
“遵命！”
“咦，天上有甚麼？”
“那是劍光！”
“救命啊！”
……
所有妖魔鬼怪盡皆死亡。
哦，不對，陳識留了那妖王一命，問了一些問題。
當然，問完之後，給了它一個痛快。
“吳國？”陳識皺了皺眉。
一個以妖族為尊，人皇僅為傀儡的國度。
在這裡，人族不是被圈養的牲畜，就是被同化的奴僕。所謂真正的“人”，早已被碾碎在歷史的車輪之下。
陳識在這片土地走了走，而後又想了想，他自己的實力已經到了元神境，單純靠自己，突破還是有點難度的。
有寶物，有丹藥，有秘術幫助當然更好，再像之前那樣，靠殺戮，那是不可能的了。
畢竟，那是與心魔合一之時，迫不得已的做法，如今心魔已經被剝離，再行殺戮之事，對他也是沒有甚麼幫助了的。
咦，不對，殺戮？
陳識看到血池邊的分身。
自己的殺戮進化到頭了，可是分身沒有啊。
他又想了想，將黑衣陳識放了出來。
黑衣陳識固然還有一絲心魔心性，但是，在陳識的噬魔秘法下，早已經被本體徹底控制。
二人共享視野、記憶，與他本體幾無二致。
當然，要說真有差別那也是有的。
比如說，黑衣陳識的面色就更冷酷一些，眸中好像有屍山血海一般，更加冷漠無情。
“去吧。”
陳識發話後，黑衣陳識向他抱拳行了一禮，然後就消失了。
陳識則是一路隱藏身形，就當成是在這個地方遊玩了。
他從空間中取出一枚潔白的晶石。
精神靈石，從喪屍的腦袋裡面挖出來的，他看了看空間裡面還剩下三千多塊。
對於修煉元神來說，可謂是大補！
一路行去，周身散發出的越來越強大的精神波動，證明著他正在進行一場蛻變。
但是，這些晶石的強度明顯匹配不上他的水平，不過三日，最後一塊精神晶石在他掌心化為齏粉。
睜開雙眼，他的感知力得到了一些的提升。
喜悅之後，卻是更深的空虛。
他現在就像一個擁有萬噸黃金的乞丐，卻不知道如何使用。
沒有高深的元神修煉法門，他這龐大的精神力無法效用最大化。
“萬妖城……藏經秘庫……”
陳識望向北方。
在那裡，是一座由無數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宏偉城市輪廓。
那就是他的下一個目的地。
半日後，萬妖城內。
這裡秩序森嚴，等級分明。
最底層的是未開化的野獸和最低等的人奴。
往上是半妖化的“家僕”，負責日常雜役。
再往上，是擁有一定修為的妖兵、妖將，構成了城市的武裝力量。而真正的統治階層，則是三位高高在上的妖帝。
至於人皇？不過是個擺設。
他的唯一作用，就是以“人族共主”的名義，向治下人族釋出各種苛政，比如每月必須上繳的稅，童男童女各三百名，送往三位妖帝的府邸，美其名曰“侍奉。
其實都成為了妖魔的口糧。
說實在的，到了這個境界的妖魔，吃人與不吃人對他們的實力沒有甚麼影響。
就像陳識吃肉吃飯吃菜一樣，會因為這個修為提升嗎？
當然是不可能的，說不定還會因為食五穀從而對身體有害呢。
但是，他們還樂此不疲地吃人，為了甚麼，也許就單純是習慣了，覺得小孩的味道鮮美罷了。
畢竟，這就是一個，真，吃人的社會。
當然陳識也不是來這裡當救世主的，來到這裡，目標很明確。元神秘法。
大周沒有，這個吳國或許有。
黑衣陳識與他的記憶是共享的，一路上殺人越禍，早就知道這傳說中的“萬妖秘庫”。
而且，他還鎖定了目標，蟲族的妖帝，百目。
與其他兩位喜好血食、性格暴虐的妖帝不同，百目妖帝性情孤僻，痴迷於研究各種古老的秘術與血脈進化之道。
它的宮殿位於萬妖城最幽深的北城區，終年被一層詭異的迷霧籠罩，據說裡面收藏了無數來自上古時代的禁忌典籍，其中就包括一些人族的，關於神魂、精神力的秘法。
聽上去好像是一位妖族科學家？
更重要的是，那萬妖秘庫也在那裡，由百目妖帝管理。
此秘庫不定時會開啟一次，據說是依託於某曾經的人族宗門的大陣。
如果要強闖的話，最終只會一無所得。
陳識是寧可信其有，在等待著寶庫開啟。
……
就在陳識於萬妖城內隱藏時，三千里之外，一場腥風血雨正在上演。
黑衣陳識手持一柄伏妖刀，正緩步走在一座城池的街道上。
街道上，早已沒有了活物。只有堆積如山的屍體，和流淌成河的鮮血。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訊息傳到萬妖城時，無論是人是妖，都在震驚。
“甚麼？區區一個人類賤民，竟敢屠殺我們妖城？！”
“那兇手是誰？！”
“不知道，畢竟人都死了……不對，是妖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