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樂已然鎧甲破碎,肩頭滲血。
正喘著粗氣,忽覺手臂一緊,陳識已然抓住了他。
一股大力拿過來,他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騰空而起,下一刻便穩穩落在三丈之外。
未等他回神,一道劍氣已自陳識指尖點出。
那劍氣極淡,幾近無形,卻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擊中狗妖橫在胸前的鐵棍。
“咔嚓!”金鐵碎裂。
劍氣餘勢未竭,徑直貫入狗妖眉心。
“噗!”
一聲悶響,血花炸開。
那號稱銅頭鐵骨、刀槍不入的妖首,在這道看似輕描淡寫的劍氣下,竟如朽木般崩裂。
狗妖雙目圓睜,滿是不可置信,踉蹌向前兩步,轟然倒地。
邵樂掙扎起身,怔怔望著那猙獰狗頭,喉頭滾動,忽然仰天長嘯,似乎要將所有的憤怒全部吼出。
陳識靜立一旁,未發一言。
他知道此刻無需安慰。
待邵樂情緒稍平,便提槍衝入殘餘妖群中。
這些妖兵最多不過八品,面對怒火焚心的邵樂,如麥草般被收割。
殘肢斷臂紛飛,哀嚎四起,不多時,妖魔就被清理乾淨。
鎮妖司眾人面露喜色,彼此相視間,難掩激動。
此戰,他們不僅救出數百百姓,更一舉剿滅盤踞此地數年的狗妖老巢,功勳卓著,足以重重記上一功,升遷有望。
回過神來,他們望向陳識的眼神,已充滿敬畏。
“這位陳大俠絕對不是七品,怕不是六品?”
“我猜是五品大高手,不然絕對不會那麼輕鬆,一指就點殺了狗妖!”
“不知道他還收不收徒?”
“收義子。”
“那我也願意。”
……
邵樂鎧甲染血,臉上卻帶著釋然笑意,走到陳識面前,道:
“陳兄,大恩不言謝,日後你但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我邵某人絕對不眨眼!……不過,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已入六品,甚至……五品?”
陳識笑了笑,不置可否。
眾人肅然起敬。
那就是猜對了!
五品是甚麼概念,這個實力足以在郡城當上鎮妖司千戶了!
而興慶府中,最強者不過百戶方助,修為僅止於六品。
眾人清理完戰場上的戰利品,邵樂手中託著一枚清洗乾淨的內丹。
內丹泛出幽幽黃光,隱隱有靈氣流轉。
“七品以上的妖獸,可以凝聚內丹,內丹可入藥,亦可煉丹。此戰,陳兄居功至偉。這枚內丹最為珍貴,理應歸你所有。”
陳識伸手接過。指尖觸到內丹的一瞬,感受到了內丹中有著一股溫熱而狂暴的力量。
當然,這股力量對他來說不值一提,但好歹能研究一二。
“邵兄,你想好如何面對可能而來的報復了嗎?”
邵樂神色一黯。
此前他曾多次上報除妖之策,卻屢遭無視。各地妖患眾多,西山郡的鎮妖司人手不足,興慶府更不用說了。
一隻狗妖,不過是稱霸鄉村罷了,向來是可除可不除的。
而且人家還有後臺。
這些人都不願輕易得罪那些五品大妖,所以對於這些地方妖患向來採取綏靖政策,除非妖魔公然屠城,否則官府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如今,他們殺了狗妖,將其老巢連根拔起,數百名被囚禁的百姓盡數解救。
這已不是“得罪”,而是狠狠的滅了那五品大妖虎烈的面子了。
邵樂看了看喜氣洋洋的同僚,還有從絕望中被解救出來的百姓,堅定道:“該殺的,已經全部殺完了。為民除害,無須有甚麼顧慮。”
他話說完,院內忽然傳來一聲淒厲哭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衣衫襤褸的婦人踉蹌奔來。
她原是村中大戶的主母,也是這條狗妖的主家。
丈夫早被狗妖所食,自己則被迫日日對著那隻醜陋猙獰的狗頭,甚至要為其侍寢。若非牽掛幼子性命,她早已自盡。
此刻,她遠遠望見兒子安然無恙地站在人群之中,眼中淚水奪眶而出。
她撲通跪地,朝著陳識與邵樂連連磕頭,額頭撞出血痕,卻一言不發。隨即,她猛地起身,衝向院中門柱。
“砰!”
血花四濺。
“娘!”
少年撕心裂肺地哭喊,撲倒在地。
眾人一時默然。
無人責怪,也無人勸阻。
在被這妖魔糟蹋後,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屈辱。她的死,不是懦弱,而是一種解脫。
“準備撤離。”邵樂下了命令。
數百名獲救的村民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
他們被狗妖折磨太久,早已失去對生活的希望。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有人選擇留下,也有人選擇跟著隊伍進城去討一份生計。
回程路上,隊伍沉默前行。
多了一些百姓,隊伍多行了兩日,一行人抵達興慶府城。
府城尚存幾分繁華氣象,青石街道寬闊整潔,酒旗招展,行人絡繹。
城內人口二十萬,在西山郡也算是大城。
斬了妖魔的隊伍入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光是看著板車上拖著的近三米長的狼妖屍體,就令人感到震驚了。
更不用說,大大小小的狼屍堆成了小山,連車馬都快拉不動。
交差時,鎮妖司百戶方助,並未如邵樂預想般勃然大怒。
相反,他聽完彙報後,竟露出一絲欣慰之色。
“你小子膽子不小啊。”他嘆了口氣道,“不過……幹得漂亮!”
“方大人……”
方助抬手阻止了他口中的話:“不用多想,以前不能除妖,是以大局為重,但如今你憑藉自己的實力解決了妖患,我也不會說你就是錯了。”
“從長計議是一回事,雷霆手段又是一回事。”他拍了拍邵樂的肩,“此事我會向上稟報,給你爭個功勞。”
邵樂有點感動,曾經的不快煙消雲散。
當晚,邵樂設宴款待陳識。
酒樓臨河,燈火闌珊,邵樂大仇得報,心結盡釋,鬱氣消散,竟隱隱有修為精進之象。
“陳兄,大恩不言謝,我先幹了。”
酒過三巡,邵樂道:“以陳兄的本事,不知是否有意在鎮妖司任職?”
宋毅幾人在一旁堅起了耳朵。
陳識笑道:“我性喜自由,還想在天下到處走走,當前沒有這個想法。”
當前沒有,並不代表下次沒有。
邵樂默默記下了,一定要打個報告給上官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