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識望著眼前這頓粗茶淡飯,覺得少了點甚麼。
“有菜無酒,未免可惜。你們請我吃飯,我便請你們喝酒。”
說罷,他手往後一探,也不知從哪取出一隻精緻的紅白瓷瓶。
瓶口開啟,透出一股清冽酒香。
“這是……”何小倩好奇地湊上前,“‘茅臺’?這是何意?”
陳識但笑不語。
酒香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何小倩接過酒瓶,主動給幾人都斟了一杯。
宋毅原本對這位公子哥心存疏離。
在他看來,這些世家子弟不過是錦衣玉食、不知民間疾苦的浮浪人。
此番相遇相交,不過權宜之計,多認識個人,多條路罷了。
可當那口酒滑入喉間後,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火辣,醇厚、綿長、回甘如泉湧。
這哪裡是酒?分明是瓊漿玉液!
他臉色猛地漲紅,良久才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道:“好酒……真是好酒!”
心中那點隔閡,頃刻間煙消雲散。
能將如此寶貴的珍釀慷慨分享,此人絕非虛偽之輩!
“陳兄,衝這口酒,你這個朋友我宋毅交定了!”
酒過三巡,宋毅舌頭也大了,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起他們的捉妖經歷。
“那日,我們在陵城之戰,與妖魔大戰三天三夜!血染山河,屍橫遍野!最後是我一刀斬下那妖首,懸於城門之上!”
“出戰大西關、我身披數十創,血流百升,最後刀斬妖王,闔城百姓因此倖免於難!”
“妖魔匍匐,大叫饒命! ”
“斬妖使都跪求我留下,要舉薦我為朝廷供奉……”
另兩人只嫌自己喝得太少,聽到的太多,尷尬症都犯了。
說好的只是江湖捉妖人呢,幾杯酒下肚,這身份馬甲就掉了。
而且再吹下去就得改朝換代了。
陳識淡笑不語。
眼前三人皆是鎮妖司校尉,實力也是有一些的。
宋毅為八品武者,是個小旗官,龔卓與何小倩為九品,算是個伍長。
就在眾人談笑之際,何小倩起身,藉口去打水,實則溜出了院子。
過了足有一個時辰,她才返回,朝宋毅與龔卓微微點頭。
飯後,三人回到房中。
“小倩,怎麼樣?”宋毅低聲問。
“舉報是真的。”何小倩壓低嗓音,“那個狗巡檢,今日安排那個趙大押送一批犯人出城,送往狼山,作為咱們斬殺狼妖的賠禮。”
“斬殺狼妖?”宋毅與龔卓對視一眼,嘿嘿一笑。
這個叫撿到狼妖。
“不僅如此,”何小倩繼續道,“他們還打算向妖魔洩露我們的行蹤,打算引狼入城,借刀殺人。”
“這狗巡檢竟敢勾結大量妖魔入城?!”
“天高皇帝遠,這窮鄉僻壤,巡檢就是土皇帝。”
“現在怎麼辦?把巡檢直接逮回去?”龔卓問。
“逮他不難,但我們若一走了之,這裡的百姓怎麼辦,會不會遭到報復?”
“可若等狼妖上門……咱們對付一窩狼妖,未必穩贏。萬一有人折損,朝廷撫卹才幾個錢?”
宋毅道:“是啊,狼群兇悍啊。”
龔卓道:“大哥,你剛剛喝酒的時候不是這麼說。”
“怎麼說?”
“你說你力鎮山河,刀劈妖王,萬妖俯首,太師泣血,跪求入京……”
“我¥#¥%……”
宋毅道:“那狼妖中估計最多八品。”
何小倩道:“這實力也就跟大哥一樣。”
宋毅苦笑:“鎮妖司衙門辦事,講究的是人多勢眾。三個八品打一個八品,穩贏。要讓我一個八品打一群,那是送命!”
“要不……請祝天風和肖琅兩位大人過來?”龔卓提議。
“府城來回六天,夠狼妖屠城三遍了。”
“是啊,而且訊息可能走漏了。你們忘了,這西南地界有多少人成了妖魔的眼線。”
三人換上便裝,很快尾隨住趙大。
趙大帶著四名差役,捆著幾個衣衫襤褸的犯人,往西門而出。
三人悄然出城,在荒郊截住他們。
“趙兄弟,這是去哪兒啊?”宋毅笑眯眯地問。
趙大臉色驟變,強作鎮定:“幾位好漢,小的只是奉命押解幾個犯人去礦山服役……”
“奉誰的命?給誰送人?”宋毅笑咪咪問著,而後龔卓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領。
幾個差役噤若寒蟬,裝作甚麼也沒看見。
也不掙甚麼錢啊,犯不著搭上命啊!
趙大還想嘴硬,龔卓卻輕輕一捏他手腕,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趙大慘叫跪地。
“我說!我說!”他涕淚橫流,“是巡檢大人吩咐的!每月送菜人給狼妖們,換他們不來擾城!這次因三位殺了狼妖,巡檢怕他們報復,才趕緊送人賠罪!”
宋毅冷笑,取來紙筆。
一番動作後,趙大顫抖著簽下供詞,又讓那幾個眼中含恨的差役、犯人畫押作證。
差役當然恨死他,知道了此等秘密,怕不是一早趙大就沒想讓他們回來。
讓送外賣的上門自提。
“成了。”宋毅收起供狀,樂呵呵的。
龔卓算了算了功勞,道:“這個巡檢,起碼值個三百兩吧?”
“少了,去他屋裡看看,肯定不少。”
龔卓有點蠢蠢欲動,宋毅問道:“這麼著急?”
龔卓道:“錢不錢不重要,只想看看他女兒漂不漂亮。”
三人押著趙大,大搖大擺回城。
這一次,他們亮出了鎮妖司的銅牌。
黑石鎮多久沒見過鎮妖司的人了!
守城差役嚇得腿軟,見趙大如死狗般被拖著,連大氣都不敢出,連忙放行。
巡檢司衙門內。
“大人,不好了!那三人不是江湖客,是鎮妖司的校尉!”
“甚麼?!”吳德臉色煞白,正欲逃走,大門“砰”地被踹開。
宋毅三人站在門口,鎖鏈在手:“吳巡檢,還需要我們請你嗎?”
吳德強擠出笑:“三位大人……誤會!誤會!大水衝了龍王廟,都是自家人,下官這就為三位大人設宴接風!”
師爺急忙補充:“願奉上紋銀五百兩!”
三人對視一眼,故作猶豫。
吳德見有戲,忙讓師爺拿銀子。
成錠的銀磚一塊塊的,看著誘人。
龔卓不嫌重,飛快打包,鼓鼓囊囊一大包。
銀子到手,宋毅卻悠悠道:“禮物收了,流程還得走,跟我們回府衙一趟吧。”
“不是……錢都給了,還抓我?”吳德崩潰。
“收錢不辦事,是我宋某人的優良傳統。”宋毅笑得燦爛,“您不知道?”
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