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
城樓之上。
許夜此刻正眺望著景朝方向。
青鳶也在一旁,臉上透著擔憂神色,姑爺的身份被揭開,不管是西夏太子還是神將府後裔,景朝陛下只怕都不可能放過。
而小姐和小諾諾還在京都,小妮子不擔心才怪。
這時,林霸先走了過來,“姐夫,都安排好了,只要狗皇帝敢動手,咱們就直接殺回京都。”
“要我說,根本不用等,直接殺回去接堂姐她們便是……”
大塊頭有些迫不及待,他可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在虎狼關,見景朝大軍想要拿下姐夫,他就已經豁出去了。
他的想法很簡單,祖母和爹孃都讓他以姐夫為先,而且姐夫為景朝做了那麼多,甚麼造不造反的,他壓根不在乎。
許夜自然也想去接幾位娘子,但,還不確定京都情況,怕弄巧成拙。
萬一趙大能看在白娘子的份上呢?
所以他只能等。
當即道:“不急!或許很快就有訊息了。”
“何況,燕師他們不是已經帶領一支騎兵趕去了嘛……”
林霸先雖然暴躁,但也知道牽涉甚大,畢竟堂姐和家人都在對方手中,只能憋屈等訊息,罵了幾句便又安排去了。
青鳶道:“姑爺放心,小姐吉人天相,肯定不會有事。”
許夜“嗯”了一聲。
青鳶這時又指了指不遠處,只見城樓另一角,楊傲君也在眺望著遠方。
“與其在這乾等,姑爺不去看看四夫人?四夫人好像也不開心……”
身份突然迎來這麼大的轉變,從神將府四小姐,變成了自己最痛恨的西夏公主,換一般人不崩潰都算好了。
不像許夜,雖然變來變去,但好歹沒那麼顛覆。
而且,身為一個穿越者,他就是他,不是其它任何人,只不過入鄉隨俗,需要一個身份,至於甚麼身份,他壓根不在乎。
但楊傲君不一樣,對她來說,不僅僅是身份的轉變,更是信念的崩塌。
許夜想了想,隨即走了過去。
楊傲君像是沒察覺,依舊看著天邊。
許夜也沒有急著開口,同樣看著遠方。
半晌之後,還是楊傲君率先開口,“你突然過來,不準備說點甚麼?”
許夜道:“青鳶說你不開心,讓我過來安慰兩句,我覺得她說得對,便過來了。”
“但之後想了想,不可一世的白衣將軍,縱橫沙場都所向披靡,還能被甚麼難倒?”
楊傲君眼角抽了抽,有種想打人的衝動,但最終還是按捺住了。
口中道:“你是大才子,我想問你,景朝和西夏,這麼打打殺殺,到底有甚麼意義?”
許夜道:“毫無意義。”
“戰爭只是上位者的野心,對普通百姓沒有半點好處,不僅如此,還會帶來無盡的災禍。”
楊傲君問:“若是如此,那神將府這麼多年所做,豈非都是白費?”
許夜道:“當然不!”
“戰爭本身雖然毫無意義,但有時候為了生存,不得不戰,且站在各自立場,沒有對錯!”
楊傲君道:“所以,無解?”
許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為了生存,大多上位者都會選擇發動戰爭、掠奪。”
“因為掠奪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且上位者不用上戰場,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用下面無辜百姓的命,就可以換取無盡的利益,如此,戰爭自然頻發。”
頓了頓,他繼續道:“如果有一天,戰爭由決策者承擔代價,或許有解。”
楊傲君眼神先是一亮,轉而又變得黯淡。
因為這根本不可能,決策者是王朝統治者,是朝中權貴,這些人錦衣玉食,只需要動動嘴皮子,怎麼可能……
許夜又道:“其實,為了生存應該發展,而不是戰爭、掠奪。”
楊傲君眼神微亮,“就像你大力發展景朝經濟?可即便如此,也少不了窺視者……”
許夜道:“不錯!所以戰爭很難避免,只能儘量減少,當你足夠強大,讓各方都忌憚你的武力、依賴你的經濟時,戰爭才能減少到最小程度。”
“而這,更離不開發展,而非掠奪。”
楊傲君突然想起對方搗鼓出的那些戰場利器,還有西南種種,眼裡隱隱浮現一抹希望的光芒。
口中問:“外面都在傳,說你不在乎異族,心中也沒有異族。”
“還說,只要心向和平,心存善念的人,最終都會被這片土地所接納,只有那些心存歹意,一心想要掠奪他人的,才是真正的異族。”
“你真是這麼想的?”
這種說法在這個時代,顯然有些超前。
但對許夜來說,自然不存在,後世五十六個民族,早就融入一體了。
莫說西夏這些党項族、吐蕃族等等,就是匈奴也一樣。
當然,眼下還不能這麼說,畢竟匈奴是遊牧民族,沒有農耕思想發展的觀念,更習慣掠奪,和他的說法相悖。
當即他道:“當然!”
“另外,不是我這麼想,而是這片土地的歷史早就證明了這一點。”
楊傲君像是在沉思著,原本黯淡的臉,好像也慢慢舒展了不少。
許夜問:“你怎麼關心這個,你不是應該糾結身世嗎?”
楊傲君反問:“糾結身世?怎麼糾結?是怪責燕叔雲叔救了我一命?還是怪責祖母把我養大?”
“他們對我有恩,雖然因此與西夏為敵,但結果並沒有錯,那些都是謀害西夏前太子的人,不是嗎?”
許夜僵了一下,好像是這麼個理。
楊傲君繼續道:“尤其是祖母,她待我如親孫女,她應該早就知道我不是你了。”
許夜略顯詫異,“老太君知道?”
楊傲君點頭,“對!以前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祖母肯定是知道的,只不過她不說,且一直視我如親孫女。”
許夜道:“不對啊!燕師他們不是說……”
楊傲君白了他一眼道:“燕叔雲叔不說,不是還有明月郡主嘛,她一直在景朝,多半是為了你,即使沒有上門詢問,也必然少不了打聽,祖母那麼精明,有所察覺並不奇怪。”
許夜下意識點頭,是這麼回事。
楊傲君又道:“只是,我終究不是她的孫女……”
駕!駕!
正說著,城門外,一匹快馬正飛快而來,“景朝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