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此刻氣氛極為壓抑。
周榮眼神銳利，如同兩柄利刃，直直的扎向六皇子周雲誠。
周雲誠只有十六歲，身軀還略顯單薄，不過面對周榮的目光時，背脊挺直，目光堅定，臉上還有著些許少年特有的倔強。
“逆子，你好大的膽子！”
周榮眼中透著怒意，目光彷彿要殺人。
周雲誠臉色微微發白，他眼神依舊倔強，道：“這一切都是拜父皇所賜。”
“放肆！”
周榮怒道：“真以為朕不會殺你嘛？”
周雲誠冷道：“父皇想殺便殺就是，兒臣既然敢來，就沒想過會活著離開……”
“何況，兒臣早就死了。”
“在六歲那年，被母后關進櫃子，親眼目睹母后被人逼死的那一刻，兒臣就當自己已經死了。”
“兒臣發過誓，所有逼死母后的人都要死。”
周榮怒道：“所以你連朕也要一起殺？”
周雲誠道：“因為你枉為人夫，母后為了你極力推進兩族融合，勞心勞力，你卻相信一些流言蜚語，置母后於死地。”
“你可以狡辯，一切和你無關。”
“可之後呢？你又做了甚麼？即便懷疑，你還是妥協了，任憑母后蒙受不白之冤。”
“哪怕如今鐵證如山，你依舊護著那對母子。”
“是！你是一國之君，要顧及的東西很多，你的妃子也有很多，死一個不算甚麼。”
“但兒臣的母后只有一個，誰逼死母后，兒臣就要誰死，包括你！”
“因為你才是最大的幫兇。”
最後一句，周雲誠是吼出來的，眼神也變得極為兇厲，血紅一片。
御書房內久久沒有聲音。
周榮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那對血紅的雙眼，腦海中隱隱浮現那道久違的身影，眼中也不禁露出了一絲愧疚神色。
半晌終於道：“朕愧對你母后。”
說著他話鋒又突然一變，“但，這些都不是你弒君的理由，這都是誰教你的？齊滄海那個老混蛋？”
周雲誠道：“和老師無關，是我自己的主意。”
周榮道：“是嘛？處心積慮，拖三位皇子下水，也是你的主意？也是為了幫你母后報仇？”
周雲誠眼神定了定，“老師說過，只有登上那個位置，才能真正為母后昭雪，也只有登上那個位置，才能繼續母后未盡的事業……”
周榮直勾勾的看著周雲誠。
後者面色依舊堅定，但眼神卻有些躲閃。
周榮道：“說得好！你母后未盡的事業，可如果沒有朕，你真以為能坐上那個位置嗎？就算勉強坐上，你真以為能坐穩嗎？”
“就憑齊滄海？還是那一群書生？又或是那些漢族官員？……”
周雲誠一下不知該怎麼回答。
周榮又道：“朕再教你一個道理，任何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枉然。”
“齊滄海或許有謀略，那些書生或許願意為你出生入死，但，沒有強大實力支援，就算你勉強爬上去，到頭來只會摔的更慘。”
“你不是想爬上去嘛，朕成全你！”
“但能不能坐穩，坐多久，就看你自己了。”
司徒水鏡依舊跪在一旁，聞言眸光不禁大亮。
周雲誠也怔了一下，轉而眼眸閃爍。
……
還是御書房，周雲誠和司徒水鏡已經退去。
周榮整個人看上去都蒼老了許多，臉色更顯蒼白，手中拿著那張詩稿，口中呢喃：“朕對不起你，所以朕的報應來了，你的兒子要殺朕……”
沉默了許久，他又道：“雖然他想殺朕，但朕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有謀略，有膽識，懂隱忍，還知道攻心，在朕面前打感情牌，開口閉口都是你。”
“他是真心想為你報仇？還是為了那個位置？又或者，兩者都有？”
四周再次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罷了！還重要嘛。”
“朕的四個兒子都想殺朕，也不在乎多他一個。”
“既然如此，朕再送他一程，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能否完成你的心願，朕的心願。”
咳咳咳！！！
咳嗽聲迴盪在御書房，久久不絕。
……
“甚麼？三皇子造反？真的假的？”
“廢話！當然是真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據說陛下昏迷，三皇子趁機宮變，意圖篡位……”
“何止，聽說陛下之所以昏迷，是因為中毒，而兇手其實是二皇子。”
“怎麼可能，二皇子不是有望被冊立為太子嘛，怎會毒害陛下？”
“冊立太子？誰說的？那不過是有人故意發出的言論罷了，真要冊立早就下旨了，又怎麼可能等到現在。”
“不錯！不過下毒的事好像不止二皇子，聽說大皇子才是幕後兇手。”
“怎麼又扯到大皇子了？”
“不知道了吧！這裡面的事可複雜了，聽說……”
宮廷政變一向都是秘聞，但這一次牽扯的人太多，知道的人也太多，故而類似的傳聞，早就在一眾官員之間傳開。
加上某些原因，街面上的訊息也越來越廣。
何況，三大皇子的府邸都被查封，根本瞞不過有心人。
而訊息的傳播，也讓整個上京震顫，不亞於一場大地震。
畢竟一夜之間，三位皇子明爭暗鬥，一齊倒下，直接牽動整個北周的未來，可想而知。
“真沒想到，三位皇子全部倒下，那周朝的未來……”
“你們說，六皇子會不會……”
“不可能，六皇子身懷漢族血統，只怕皇室宗親，還有契丹那些人不會答應。”
“漢族血統怎麼了？六皇子乃前皇后嫡出，而且我朝太祖和陛下一直推崇兩族融合，依我看，六皇子身懷兩族血統，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沒錯！六皇子心地善良，和觀音娘娘五公主一樣，若是他繼位，說不定……”
街面上各種熙熙攘攘的聲音。
往日六皇子能否繼位，壓根沒人往這上面想。
但如今不一樣了，情況已經完全不同，民間的呼聲也越來越高。
而就在人們嘰嘰喳喳時。
突然，一道驚呼聲響起，“不得了了，驚天大訊息，陛下已經下旨了……”
“下旨？下甚麼旨？”人群急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