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山狂性大發,手持鋼刀,左突右衝,如入無人之境,羅漢大陣雖然厲害,少林眾武僧武功也了得,但是甚麼時候見過此等魔頭,皆心生驚懼。
懼意一生,大陣運轉更加破綻百出,沒一會又被斬殺一人。
玄生見一名少林弟子死在蕭遠山手中,心中一痛,知道如此下去,必然傷亡慘重,運氣喊道:“撤陣。”
少林眾僧一臉悲憤,但是也知道大勢已去,紛紛四散撤離。
蕭遠山揮舞著長刀哈哈大笑:“少林羅漢大陣,不堪一擊。”
說著長刀一揮,指向群雄,朗聲道:“你們還有誰不服,儘管上來,讓老夫領教領教南朝的高深武學。”
他一身是血,面目猙獰,狀若癲狂,站在二十幾具屍體中間,像一個修羅殺神,群雄均是一震,不敢與之對視,無人敢上前一步去挑戰。
蕭峰見到一地的屍體,心中震動,道:“蕭峰無意傷人,卻造成如今結果,請方丈恕罪。”
玄慈知道他雖然降龍二十八掌了得,卻全用在自保,並未傷人,長嘆道:“蕭施主宅心仁厚,未曾殺我一名少林弟子,何罪之有?”
蕭峰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父親殺的人,與在下殺的並未不同,蕭峰實在抱歉。”
蕭遠山臉色一冷,厲聲道:“契丹人殺宋人,天經地義,何須道歉,他們若是不服,自可上來報仇。”
蕭峰見他全身氣息紊亂,像是走火入魔一般,心中大駭,趕緊道:“爹爹,我們快走吧。”
蕭遠山長刀一揮,指向玄慈,喝道:“你母親大仇未報,要走也先殺了玄慈這賊禿再走。”
說著便舉刀向玄慈衝去,少林眾僧均是大驚,齊齊一躍,擋在玄慈前面。
“哐啷……”
蕭遠山沒衝出幾步,丟下長刀,一個踉蹌,半跪在地,雙手捂著小腹,忍不住不住呻吟。
他修煉少林七十二絕技三十年,雖用上乘內功做底子,只學運用之法,但是月積日累,早已在走火入魔的邊緣,今日對抗少林羅漢大陣,連殺二十來人,戾氣入體,氣血翻湧,全身真氣不停在小腹梁門太乙兩穴衝擊,痛如刀絞,而關元穴周圍一大片更是變得毫無知覺,不像是自己身上血肉一般。
蕭峰見自己父親額頭冒著黃豆般大的冷汗,登時大駭,快步上前把他扶住:“爹爹,你傷到哪裡?我現在給你療傷。”
說著就要給他輸入真氣,檢視他體內傷勢。
蕭遠山知道這是自己隱疾,已經有十餘年之久,反反覆覆,從未停止,就是往日不知現在痛感如此強烈,咬牙道:“一點老毛病,沒甚麼大礙。”
蕭峰知道此地不能久留,扶起他便想走,卻發現群雄已經圍了上來,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都是人,已經沒有出路,頓時臉色大變。
原來群豪看到蕭遠山的模樣,覺得他受了重傷,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
玄慈身為少林方丈,自是知道強練少林七十二絕技的後果,見蕭遠山的狀況,和玄澄一般無二,道:“蕭老施主,少林有療傷聖藥,不如你便在少林先養養傷。”
蕭遠山對這個殺妻仇人恨之入骨,咬牙切齒道:“玄慈,你個偽君子,此時還假惺惺裝好人,我殺了你們少林這麼多人,你恐怕恨不得我死,有這麼好心給老夫療傷?”
玄慈雙手合十道:“阿尼陀佛,冤冤相報何時了,老衲身為佛門中人,也是一片好心。”
蕭峰抱拳道:“蕭某謝過方丈好意,不過就不麻煩少林了。”
蕭遠山覺得自己全身真氣亂竄,梁門太乙兩穴更是一陣痛過一陣,一把抓住蕭峰的手,低聲道:“峰兒,你爹我一把年紀也沒幾天好活了,等下我把他們殺退,你一個人走。”
鳩摩智等人內力深厚,自然把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均是一笑。
玄慈方丈笑道:“蕭老施主,你如今走火入魔,若無我少林解藥,恐怕命不久矣。”
蕭遠山冷冷道:“危言聳聽,老夫身體強健,內力深厚,你若是不服大可上前較量一番。”
鳩摩智上前一步雙手合十道:“方丈所言不假,少林七十二絕技與別派武功不同,每一門絕技均需要相對應的佛法化解,蕭老居士修煉少林武功多年,又好殺戮,想必身上已經有幾處穴位變得與尋常不同?”
他自己是承泣穴聞香穴頰車穴,卻不知蕭遠山身上是哪幾處穴道,因此話語模糊。
玄慈方丈臉色大變,少林七十二絕技的秘密只有歷代方丈和達摩堂首座知曉,如今上一任首座玄難慘死在聚賢莊,只有自己知道這個秘密,道:“明王不愧是武學大師,少林七十二絕技的秘密,不知你從何處得知。”
鳩摩智躬身行禮道:“前幾日小僧在山下碰巧見呂少俠,從他口中得知,這少林七十二絕技,若不是佛法高深,練之不但無益,反而有害。”
玄慈聽聞是呂途,不由對他大為好奇,這人憑空從大理出現,神出鬼沒,好像對天下大事瞭如指掌,自己和葉二孃的事情也是傳之他口。
“可惜老衲已經命不久矣,不然真想見一見這位呂少俠。”
接著又對蕭遠山道:“蕭老施主,你如今應該明白,只有少林能救你。”
蕭遠山初聞少林七十二絕技,暗藏玄機,才知道自己多年的病痛緣由,對少林更是憤恨,冷冷道:“少林寺陰險狡詐,在自家秘籍做手腳,真是讓人大開眼界,老夫就算頃刻便死,也不用你救。”
蕭峰卻聽到自己父親走火入魔,全因修煉少林武功所致,心中大駭,上前拜倒:“玄慈大師,家父身染惡疾,還請你大發慈悲,出手解救。”
蕭遠山卻是一把把他抓起來,怒道:“我們契丹人豈能向宋人下跪,這禿驢還是你的殺母仇人。”
蕭峰道:“爹爹,你我相見日短,孩兒還沒有好好侍奉您,豈能讓你受那病痛折磨。”
蕭遠山知道他是一片孝心,忍著劇痛站起,卻道:“你爹我已經一把年紀,你已經長大成人,我死不死有甚麼干係,現在先把仇人殺死方為首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