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說辭呂途聽過不少，笑道：“殺了人作了惡，出家便能化解，豈有那麼便宜的事，世子既然好佛，應該知道因果報應，那些敗類今日之死，便是他們昨日種下的因，怨不得別人，更怨不得我。”
段譽盯著他鄭重問道：“呂仙人你既然知道因果報應，那你今日殺人，可想過來日的果。”
呂途微微一笑，道：“我與他們不一樣，我在這世間，因果不沾。”
段譽一愣，尋思呂仙人武功奇高，這世上已經有誰能傷他，恐怕這便是他的底氣，不怕報應，道：“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呂仙人你豈會不沾因果，你這一世造的業，下一輩子也會跟著你。”
呂途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下一輩子，現在自己都是系統的打工人，生死恐怕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生死輪迴之事對於你虛無縹緲，下一輩子的事情太過遙遠，不妨看眼前的風景，這裡應該是縹緲峰觀看落日最好的地方，你千里迢迢而來，不要錯過，別再胡思亂想。”
段譽道：“我在跟你講的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哪有心情看甚麼落日，你就算不為他人著想，難道不為自己想想，你殺了那麼多人，以後是要下十八層地獄，不得輪迴。”
呂途把腳伸到石桌上，伸伸懶腰，打著哈欠道：“世子管得太寬了，等我下地獄的時候再說吧，說不定閻王爺會說我做得對呢，畢竟我殺的大多是窮兇極惡的歹人。”
段譽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得手舞足蹈，一屁股坐到石凳上，道：“呂仙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要如何才能收起你的殺心。”
呂途自然不會說自己為了俠義值，不得不剷除惡人，笑道：“世子好像搞錯了物件，我所殺的人基本上都是十惡不赦之人，你要做的不是來勸我，而是去勸那些惡人，你說大家都是人，他們為甚麼要做惡？為何要殘害同類？”
“而我不過借天地一點力量，行使一絲權柄，把這些惡人送歸天地，就是這麼一個道理？想必你大理國，也有律法？百姓犯罪，官府一樣會以律法處置。”
段譽頓時愣住了，大理國自然是有律法的，自己還幫父王審批過一宗殺人滅門的案件，把死刑犯判斬首。
“你又不是官府，你憑甚麼處決別人，何況你今日害死了那麼多人，就算是官府也要秋後處斬。”
呂途見他油鹽不進，道：“你方才不是說人命關天？那你大理國憑甚麼制定律法左右犯人的生死，是因為你姓段的是皇帝？”
段譽一怔，眉頭緊鎖，喃喃道：“那豈能一樣，國有國法……”
呂途微微笑道：“有甚麼不一樣？你大理段氏仗著國法，便能定人有罪無罪，那我有絕世神功，在這江湖之中以江湖俠義，不一樣能定人善惡？”
段譽心裡有點混亂，叫道：“你強詞奪理，這根本不一樣，國法是國法，你是你，你不就是仗著武功高亂殺人？”
呂途回道：“你大理段氏難道不是仗著手裡有兵？若是你伯父手中無兵權，你看誰會認你這個世子？又有誰會在乎你甚麼國法不國法？”
段譽頓時一愣，心想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古往今來的道理，豈會有錯，可呂途這甚麼邪門歪道，好像也頗有道理，想不出甚麼話來反駁。
呂途見他兩目無神，不由嘆氣，這書呆子心地善良，可惜又太過善良，和他親爹根本不是一樣。
次日清晨，呂途和段譽吃完早飯，便前往大殿，路上見段譽這小子還悶悶不樂，笑道：“世子格局大一些，不要鑽牛角尖，這對你可不好。”
段譽道：“我想了一夜，覺得你說得有些道理，但是你殺人是不對的。”
呂途作為後世來的人，自然知道不對，不過這個是武俠世界，豈能以凡塵等同，淡淡笑道：“這便是江湖。”
段譽只是搖頭，甚麼江湖？怪不得先人說俠以武犯禁，這江湖中盡是爭強鬥勇之徒，天天打打殺殺，若是人人都像喬大哥那般，英明神武，為人仁義，每日喝酒作樂，該是多好。
兩人很快便走入大殿，大殿已經打掃乾淨，地上已經用水沖洗過，根本想不到昨日還有許多人在此喪命。
此時大殿北首的主桌上，天山童姥和無崖子正在閒聊，蘇星河和梅蘭竹菊在一旁伺候。
段譽小步跑到北首拱手行禮：“見過師尊，見過大師伯，見過大師兄，見過四位姐姐。”
天山童姥見他手上戴著逍遙派的掌門指環，秀眉微蹙：“師弟，這便是你找到下一代掌門？看起來可有點傻。”
無崖子道：“譽兒天性純良，相貌俊美，又修習我逍遙派北冥神功，福緣深厚，乃是掌門不二人選。”
段譽卻道：“大師伯，你若是想做逍遙派掌門，我可以把掌門之位傳給你，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當。”
天山童姥喝道：“放肆，師弟把掌門傳給你，自有他的道理，你豈能再傳給旁人，是不是瞧不起我逍遙派？”
段譽連忙說道：“晚輩不敢，只是我才疏學淺，恐怕難當大任，而且師尊傳我掌門之位的時候，形勢與今日又不一樣。”
於是脫下寶石指環踢給無崖子：“師尊，弟子實在做不了這個掌門，還請你傳與大師兄。”
無崖子望著眼前的七寶指環，不由一怔，這可是逍遙派的掌門信物，這小子竟然拱手讓人，板著臉道：“為師把掌門指環傳給你，豈能再收回，這掌門之位非你莫屬。”
忽然一道白色人影從兩人之間閃過，不是李秋水還能是誰，只見她已經把指環套在自己的右手無名指上，舉起右手悠悠道：“師兄，想不到你當真還活著？”
無崖子來的路上便在腦中想過無數次兩人再見的情景，但是現在見到昔日妻子，不由心情翻湧，顫聲道：“秋水師妹，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李秋水身子一顫，差點就軟倒在地上，此時才看清他坐在輪椅上，心中大駭，身形一晃出現在無崖子跟前，紅著眼道：“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無崖子身後的蘇星河生怕她傷害自己師父，斜身插到兩人中間，恨恨道：“師孃，難道你忘了三十年前你和丁春秋暗算師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