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光大師頓了一頓,向喬峰望去,問道:“喬幫主,乃是當世豪傑,當時換作是你,應當如何做?”
喬峰隱隱覺得這智光話中裡面有些蹊蹺,不過這關乎大節之事,不可馬虎,大聲道:“智光大師過獎了,喬某不過是一介匹夫,但是遇到這等關乎國家存亡之事,自當帶領本幫弟兄,前去堵截,把遼狗攔在雁門關之外。”
群丐登時大聲呼叫:“幫主英明,幫主英明。”
智光大師見他在丐幫之中威望甚高,不由擔憂,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對是錯,又問道:“喬幫主覺得我們當年去阻擊遼人是對的?”
喬峰眉頭一皺,冷冷道:“智光大師,我向來敬重你,但你也打聽打聽,這些年來死在我手中的遼狗到底有多少,當日若是我在,定然比你殺得更多更狠。”
智光大師心神一震,雙手合十道:“阿尼陀佛,喬幫主你,唉……”
徐沖霄見他吞吞吐吐的,說道:“智光大師,此事關乎大宋與契丹胡虜,望你以大局為重,儘快道來。”
智光點了點頭,不再看喬峰,繼續說道:“當年我們先到雁門的第一批人中就有丐幫汪幫主,那時候我尚未出家,武功又低,跟在他們後面,一腔熱血,只想殺敵報國。”
“我們一行二十一人出了雁門關,走了十餘里路,來到亂石谷,提前埋伏,記得那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山谷很暗,我當時全身都是汗,趴在路邊的巨石後面。”
“大夥沒等多久,便即看到十幾二十個契丹人,騎著馬唱著歌從西北方向,朝著我們埋伏的地方緩緩走來,那些契丹人雖然拿著長槍彎刀,架鷹帶犬,歡聲笑語,一個個像是出遊一般,沒有發現我們已經在路上埋伏。”
智光大師見喬峰握著拳頭,一臉的興奮之意,問道:“喬幫主,若是當時,你也在我們當中,知道此舉關乎我大宋國運,千萬百姓的存亡,換作是你,應該如何辦才好?”
喬峰迴道:“宋遼兩個本是世仇,契丹人佔我漢人土地,殺我大宋百姓,為了天下蒼生,自是無所不用其極,敵明我暗,當先用暗器偷襲。”
智光大師回道:“英雄所見略同,帶頭大哥一聲令下,大夥手中的暗器一股腦都扔了出去,那些遼狗撲通撲通紛紛掉落馬下,我們一哄而上又把沒有餘下七人亂刀砍死。”
“當時我們見這些人武功尋常,不過是普通軍士,都大大起疑,但是大夥也都暴露,沒有辦法。”
“接著後面又來了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衣著華麗,應該是領頭的,女的卻是個年輕少婦,懷裡抱著一個嬰孩,但是我心中就有疑惑,這些契丹賊子去少林偷秘籍為何還帶著孩子。”
喬峰也不禁皺眉,感覺智光大師這些人當年莫不是中了他人陰謀,難不成這就是他說自己做的錯事。
智光大師又看了一眼喬峰,繼續說道:“那遼人看到地上的契丹人屍體,對著我們嘰裡咕嚕一頓大罵,鐵塔方大雄大喝一聲便衝了上去,可沒想到那遼狗武功高強,伸手就抓住他鐵棍,一招就折斷了他的右臂。”
“於是我們也一擁而上,六七個人對付那個大漢,又有四五個人對付那個女人,卻沒料到那個女人半點武功都不會,被我們的人一劍削去一條手臂,一刀劈去她半個腦袋……”
段譽心地善良,聽到此處不禁愁眉,問道:“呂仙人,這些武林前輩都是英雄好漢,怎麼能對婦人出手。”
呂途微笑道:“甚麼英雄好漢?不過是些蠢貨,你想想你自己,你和你爹爹孃親出去郊遊,半路上跑出來一群土匪,見人便殺,難不成你還問他們,你為甚麼還要對我孃親出手?”
段譽恍然大悟道:“你說智光大師他們就是土匪?”
話說出口又覺得不對,說道:“可他們都是為了大宋的百姓才殺的人?”
呂途道:“若是一群大宋的江湖人士跑到大理埋伏你呢?是不是和土匪一般無二?”
段譽道:“我們大理和大宋向來交好,不會有武林好漢埋伏我的。”
呂途笑道:“這些江湖人向來沒有腦子,只知爭強鬥狠,遼宋為叔侄之國,還不是整天打打殺殺,我看這二十一人怕也是中了他人的陰謀詭計,去做了一次土匪。”
智光大師功力深厚,自然聽到他們的談話,心中不由一震,繼續說道:“那個契丹人見我們殺了他妻子,雙眼頓時變得通紅如血,狂性大發,也不知道他用了甚麼擒拿手法,一出手便奪去我們的兩個兄弟的兵刃,反手就殺了兩人……。”
呂途此時心中卻是一驚,蕭遠山的師父一直是個謎團,但是在這個世界,高手之間能奪人兵器的不過是天山折梅手。
但是這門武功天山童姥自稱是自己自創,但是呂途認為她大機率只是發揚光大,如此一來,這蕭遠山的師父很可能就是逍遙子?
只聽智光最後說道:“那遼人像魔鬼一樣一通亂殺,我們這些人完全不是對手,最後我被他一掌打到一棵大樹上儲存了性命,當時我掛在樹上見地上全是殘肢屍骸,那時候我倒是沒那麼怕了,想到要是和大夥死在一塊也不枉此生。”
“最後那遼狗封住了帶頭大哥和汪幫主的穴道,見場上再無站立之人,跑到那個女子屍首旁邊,抱著痛哭,那時我才知遼人和我們宋人一般,也有夫婦之情。”
眾人聽到三十年前一場血戰,竟是大宋好漢驚輸得一敗塗地,都不由感到憋屈,人群中一人叫道:“之後呢,老和尚你怎麼沒死?”
智光繼續說道:“那遼人哭了一陣,把地上的嬰兒屍體放到那女子懷中,跑到帶頭大哥跟前大聲辱罵,幾次見他抬起手來想要殺掉大頭大哥,最終卻被他忍住了。”
“帶頭大哥連啞穴都被點上了,自然是無法回答,見那遼狗一身殺氣,卻是不懼,仰頭挺胸怒目以對,貧僧十分佩服。”
“那遼人見帶頭大哥不答,大叫一聲,拿起一把短刀在石壁上亂寫亂畫,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瞪了一眼帶頭大哥和汪幫主,抱著那女子和嬰孩屍體,縱身跳入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