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途見他神情激動,嘆道:“王孫落魄,掉落塵埃,確實讓人難以接受,難道這就是你作惡的理由?”
段延慶張開大嘴嘶吼,發出奇怪沙啞的聲音:“我做了甚麼惡,不過是報仇而已,他們都該死,都該死。”
呂途搖搖頭道:“昨夜大理城內兩軍交戰,死傷無數,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你,你身為前朝太子,段氏子孫,害死自己的國民,死後如何面對你段家列祖列宗。”
段延慶身子一抖,一個趔趄,險些倒在地上,自己為了奪回皇位,墜入邪道,犯下無邊殺戮,今日又因自己,害死了無數自己的國民,想到此處,冷冷道:“他們都是朕的子民,為了朕而死,是他們都榮幸,待朕登基之後,定會補償他們。”
呂途不由失笑,這個世界上,處心積慮想要做皇帝的除了慕容復,恐怕就是眼前的段延慶,說道:“真是笑話,且不說你做不成這個皇帝,就算做成了,人都死了你如何補償?”
段延慶眼色一冷,狠狠道:“那又如何,一將功成萬骨枯,歷來如此,要怪只怪他們命不好。”
呂途回道:“說得不錯,天地不仁,你從太子變成這副鬼模樣,也不過是命不好,你也不必心懷怨恨,所以你自裁吧,別浪費時間了,我還有急事要辦。”
段延慶訴說多年前的往事,心中鬱結之氣也發洩出來,聞言一怔,也慢慢釋懷,自己確實是命不好,不如段正明這個堂兄,手中鐵杖往地上一點,說道:“你輕功確實不錯,但是你我之間勝負尚未而知,要打過才知道。”
呂途淡淡道:“你我之間的差距如同雲泥,為了讓你死得明白,我讓你先動手。”
段延慶見他如此自大,也不由小心謹慎,鐵杖往地上一點,身子像屍體一樣飄蕩,手中鐵杖使出一陽指,連續點了十來下。
呂途微微一笑,氣隨心動,瞬間生出三尺氣牆,把一陽指力盡數化去,淡淡道:“你把一陽指的功夫化在這鐵杖之上,也算奇才,不過指力馬馬虎虎,最多不過四品,也讓你瞧一瞧我的指法。”
段延慶心中大驚,自己的一陽指指力自問在段氏之中屬於佼佼者,卻像是被一堵牆擋住,傷不到此人分毫,聞言見呂途劍指一動,鐵杖點地,倒退到一丈之外。
只聽到空氣中滋滋作響,心有感應,鐵杖往眉心一擋。
“叮……”
段延慶看到鐵杖火花四濺,心中駭然,這小賊指力竟如此霸道,自己被打中必死無疑。
“阿尼陀佛,請少俠手下留情……”
聲音如晴天霹靂,震人耳膜,呂途眉頭一皺,這佛門獅吼功有幾分功力,向大門看去。
只見一個老僧從天龍寺中緩緩走出來,天龍寺僧人紛紛向他行禮:“枯榮長老。”
枯榮大師走到呂途跟前,雙手合十道:“貧僧枯榮,還請少俠留我侄子段延慶一命。”
呂途見他面容甚是古怪,左邊臉色紅潤,如同嬰兒一般光滑飽滿,右邊卻是枯黃露骨,如同百歲老者,想來是修煉枯榮禪功所致,微微笑道:“枯榮大師有令,在下不敢不從,但是這段延慶為武林四大惡人之首,號稱惡貫滿盈,不除恐怕不足以平民憤。”
枯榮大師回道:“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貧僧不才,願將段施主收入天龍寺,出家為僧,唸經誦佛,從此不入江湖。”
呂途哈哈一笑,說道:“你們佛門就喜歡玩這套,作下罪孽,出家便可化解,那要律法何用?要道義何用?要因果何用?”
一連三問,枯榮不由一愣,特別佛門講究因果報應,道:“阿尼陀佛,是貧僧著相了。”
轉頭看向段延慶,說道:“敝屣榮華,皇位有甚麼好的,讓你如此著迷,自甘墮落。”
段延慶見到自己親叔叔,不但不喜,反而滿心怨憤,狠狠道:“二十年前,我來天龍寺求見,你為何不出來跟我說,現在假惺惺地講甚麼大道理。”
枯榮回道:“你之所求,貧僧自然知曉,當年大局已定,我心想見你無用,沒想到竟讓你墮落成魔,罪過罪過。”
段延慶鐵杖指向不遠處的一棵大菩提樹,道:“哈哈,那是天不亡我,當日就在這天龍寺外,菩提樹下,觀世音菩薩下凡普度於我,給我信念,讓我撐到現在。”
眾人不由順著他的鐵杖所指,只見一棵大菩提樹如同一張大傘立在在遠處,刀白鳳不由身子一顫,撲在段正淳懷中不敢再看。
枯榮說道:“你有如此機緣,為何不積極向善報答觀音菩薩的恩德,反而墮落至此,可真是辜負了菩薩一片苦心。”
段延慶身為天南段氏子弟,自然也是精通佛法,而且對觀世音普度自己深信不疑,聞言大驚失色,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錯,難不成觀世音菩薩真是讓自己放下仇恨,放下皇位,看著親叔叔枯榮的亦枯亦榮的怪臉,說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我已經沒有回頭路。”
枯榮見他像是被自己說動,雙手合十道:“阿尼陀佛,浪子回頭為時不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段延慶知道自己今日已敗,大理的皇位已經不可能屬於自己,念頭登時通達,扔下鐵杖,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道:“我願意在天龍寺出家為僧,皈依我佛,消除今生罪孽。”
枯榮大師雙手合十道:“阿尼陀佛,善哉善哉。”
呂途聞言微微笑道:“大師,我好像沒有同意。”
坐倒在地的本因方丈大聲叫道:“此乃我天龍寺之事,與少俠無關。”
呂途也知道與自己無關,不過雲中鶴都有十五萬俠義值,這段延慶自然少不了,豈能浪費,淡淡道:“段延慶為禍江湖,便與我有關,若是你天龍寺為非作歹,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本因方丈怒道:“放肆,天龍寺豈是你撒野的地方。”
枯榮大師之前看到呂途的指力打到一丈之外,知道他並非泛泛之輩,道:“呂少俠,請你看在天龍寺的面子上,放過延慶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