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寶看到腦袋裡出現幾個大字:“欲練此功,揮刀自宮。”
雙手不由捂住褲襠,看向呂途,又驚又怕,躲到覺遠身後:“師父,既然白塔沒了,我們還是回少林去吧。”
覺遠卻是看向地上的蒙古人,說道:“呂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人雖是韃子,也是一條性命,你便饒了他,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呂途指著那邊抱著嬰兒屍體大哭的婦人,說道:“若是大師能讓那個嬰兒的親人放下仇恨,我便饒了他。”
覺遠對他行了一禮,徑直走到那婦人跟前,雙手合十道:“施主,你可願意原諒殺死你孩子的兇手?”
那婦人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驚恐道:“我都聽大人的,別殺我。”
覺遠嘆道:“施主節哀。”
呂途不由眉頭一皺,這些普通百姓常年被蒙古人蹂躪,已經不敢反抗,淡淡道:“破虜,這韃子如何殺死那孩子的,你便如何殺了他,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地上那韃子本來以為自己能逃脫一命,聞言大駭,面露驚恐,急道:“你們不能殺我,我是蒙古人,我是黃金家族的子民,你們不能殺我,你們要是殺了我,大汗肯定殺光你們。”
“大師,快救我,快救救我…”
郭破虜已經把他那杆長槍拿過來,對準他的心窩正準備捅進去。
覺遠見狀大聲喊道:“小施主不可,你這樣殺了他,所作所為與他又有甚麼不同?”
郭破虜已經恨透了這韃子,長槍用力扎進韃子軍官的心窩,把他釘在地上。
覺遠雙手合十道:“阿尼陀佛,罪過罪過。”
呂途微微笑道:“大師可曾讓那個嬰兒的親人放下了仇恨?”
覺遠搖搖頭回道:“現在人已經死了,再說這些還有甚麼用,但是還請呂少俠以後在江湖上少殺人。”
呂途見他雖然迂腐了些,人還是挺好的,勸道:“大師,這世道已亂,少林寺都封山不出,你還是回少林去吧,這江湖可不適合你。”
覺遠雙手合十,悲憫道:“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如今天下大亂,我正好傳揚佛法,度化世人。”
呂途不由一愣,這和尚還是倔,信教信如腦了,不過自己也懶得理他 了,對郭破虜道:“破虜,你問問村裡的人,願不願意跟你回襄陽,這裡死了這麼多蒙古人,怕是不能待了。”
這個村子裡的青壯年都被蒙古人拉了壯丁,只剩下一些婦孺,現在又被這些亂兵殺了不少,只剩下十幾人,聽到郭破虜要帶他們去襄陽,萬般不願,他們就是不想離開故土,才留在這裡。
郭破虜說著其中各種厲害,村民生怕蒙古人還來,才不情不願答應跟他走。
臨走之時,張君寶來到呂途馬下,行禮道:“呂前輩,你是好人,我師父也是好人,他就是有些一根筋,還請你別怪他。”
呂途騎在馬上,笑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大師是佛門高僧,講究慈悲度人,我是江湖浪客,想著隨心所欲,快意恩仇,與你師父不過意見不合,我豈會怪他。”
“小兄弟,好好練功,希望你我還有再見之日。”
張君寶雙手抱拳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呂大俠後會有期。”
呂途點點頭,不知道自己把純陽無極功傳給他,是對是錯,會不會因此扼殺這個天才。
不日便回到襄陽,來到丐幫分舵,郭破虜把帶來的婦孺交給魯有腳安排。
眾人看到呂途帶著郭破虜和楊蓉回來,認為是一件大喜事,又大擺筵席慶祝。
大廳裡燈火通明,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郭靖聽到自己師父在中都擊殺用邪術鎮壓漢家氣運的妖僧,舉起酒杯道:“師父,沒想到你此行如此兇險,徒兒敬你一杯,敬你為我大宋除了一大禍害。”
呂途舉杯一飲而盡,說道:“靖兒,你也是好樣的,不過你也一把年紀了,這次擊退了蒙古人,回牛家村養老去吧。”
郭靖卻道:“師父,蒙古未滅,我豈能養老,何況我岳父大人,周大哥,洪老幫主,大師父,他們一個個年紀比我大的多,都在為國效力,我又豈能隱退。”
呂途嘆道:“不知道說你些甚麼好,你為大宋做得足夠多了,想想你娘,你應該陪陪她。”
郭靖想到李萍,兩眼忽然一紅,想到自己常年在襄陽,這些年都沒回幾次牛家村,不由失聲痛哭。
黃蓉抱著他的手,安慰道:“靖哥哥,蒙古人此次襄陽大敗,定會元氣大傷,應該能讓大宋獲得幾十年安寧了,師父也說得對,母親年事已高,我們是時候回江南陪陪她老人家。”
郭靖點點頭,說道:“岳父大人也和我們回去吧。”
黃藥師心裡一暖,你這小子還記得我,卻冷然道:“我黃藥師頂天立地,才不需要你們養老。”
黃蓉嗔道:“爹,你就跟我們回去吧,你年近百歲的人還在外面浪,小心我以後跟孃親說。”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黃藥師也呵呵笑道:“你這個不孝女。”
周伯通大聲叫道:“郭兄弟,你回江南,我也回百花谷養老去了,以後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相見。”
眾人聽他一說,都不由心生感傷,在場豪傑都有著幾十年的交情,一起同生共死,歷經磨難。
於是紛紛舉起酒杯,一切盡在酒中。
酒過三巡,氣氛變得越發沉重,黃藥師想起自己一個憤世嫉俗之人,竟然一把年紀跟一幫好友守衛大宋,心中一陣恍惚,身形一晃坐到屋頂飛簷,拿起鐵簫吹奏碧海潮聲曲。
周伯通聽到熟悉的簫聲,想起在桃花島的日子,自己與黃藥師亦敵亦友,大聲叫道:“黃老邪,換首曲子,別害了大夥。”
簫聲忽然急轉,如山之高,水之柔,灑脫不羈,讓人心生歸隱之意,正是漁樵問答。
朱子柳舉杯走到大廳中間,大聲吟唱道:“憶昔午橋橋上飲,坐中多是豪英。”
“長溝流月去無聲。”
“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
“二十餘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
“閒登小閣看新晴。”
“古今多少事,漁起唱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