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必要那麼麻煩,麻生先生。”
一個陌生且帶著幾分戲謔的少年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寂靜的臥室裡響起。
“啪!”
淺井成實手中的筆掉落在桌上。他渾身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迅速合上筆記本,塞進被子裡,同時猛地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藏在枕頭旁的手術刀。
甚麼時候?
他的房間裡甚麼時候多了一個人?!他明明已經反鎖了門窗!
角落裡的陰影動了動,一個穿著一身黑的少年緩步走了出來。朦朧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一張精緻卻蒼白的面孔。
看到眼前這個奇怪的少年(是的,同為南梁,淺井成實第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性別),淺井成實的警惕心瞬間提到了最高。
他聞到了,隨著少年的靠近,一股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這個人很危險!
“你…你是誰?”淺井成實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顫,“甚麼麻生先生?這位小朋友,你找錯人了。我姓淺井,是這裡的女醫生,不是甚麼先生。”
“不用假裝下去了,麻生成實。”筱原明停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狡辯,“我沒心思看你演戲。”
少年歪了歪頭,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光芒。
短短的幾十分鐘內,他已經按照名單像個勤勞的死神一樣收割了太多條生命。現在,他體內的每一滴血液彷彿都在燃燒,那種靈魂深處傳來的戰慄感激發了某些原始的悸動,讓他後腰一片酥麻,甚至不得不微微絞緊雙腿,才能抑制住那種衝動。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他名單上的最後一個目標。
只要解決掉他,今晚屬於筱原明的任務就徹底圓滿結束了。到時候,筱原明就可以奔向那個還在外面揮舞死神鐮刀的銀髮男人,撲進那個只會對他開放的懷抱裡,懇求Gin用那種粗暴又溫柔的方式幫他撲滅這燃燒的烈火…
想到這裡,筱原明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
一點銀光在他舌尖一閃而逝,被逼到角落的淺井成實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舌釘?
但此刻的淺井成實已經沒有心思去糾結這位不速之客獨特的審美了,對方那種看死人一樣的眼神讓他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你…你到底是誰?!”淺井成實緊緊握住手中的手術刀,背靠著牆壁,“你想幹甚麼?”
“我是誰不重要,麻生小少爺。”筱原明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般的憐憫,“重要的是,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的。”
“你想要報復的那些人——黑巖辰次、川島英夫、西本健…他們現在都已經死了。”
“死…死了?”
淺井成實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個巨大的資訊量。
怎麼回事?
那幾座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多年、讓他夜不能寐、讓他不得不男扮女裝潛伏數年的大山…就這麼草率地消失了?
“你…你在開玩笑嗎?”
筱原明攤了攤手:“你認為我會閒著沒事和陌生人開玩笑?”
沒等淺井成實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反應過來,甚至沒來得及產生那種大仇得報的狂喜,筱原明接下來的話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是啊,都死了。死得很慘,死得悄無聲息。”
“不僅是他們,月影島上所有和DP有關的人都死了。連著他們的家人一起,一家人整整齊齊。”
“家…人…?”
淺井成實的瞳孔劇烈震顫,他突然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沒錯,家人。”筱原明欣賞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既然要清算,自然要斬草除根。那些享受著罪惡果實的人,哪怕是老婆孩子,也沒有無辜的,對吧?”
“嘛,現在輪到你了,麻生小少爺。”
“介於我們替你報了滅門之仇,省了你動手的麻煩,請你懷著一顆感激的心,下地獄和你的家人們團聚吧~”
“等…等等?!”淺井成實徹底慌了。他本能地舉起手術刀,擋在胸前,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得有些尖銳,“你要殺我?為甚麼?!我做錯了甚麼?!”
“我只是想著要報仇而已!我還沒有動手!現在的我身上還沒有揹負人命!我是無辜的!”
“而且…而且我一直是在救人!我是醫生!我這些年在島上救了那麼多人!你為甚麼要我的命?!”
他是無辜的啊!
他只是一個受害者,一個想要為家人討回公道的倖存者。他甚至還特地準備給毛利小五郎發一封委託函,想著要是自己失控,準備繼續殺戮時,讓毛利偵探及時阻止他。
憑甚麼把他和那些十惡不赦的D販混為一談?!
雖然淺井成實決定在報仇後結束自己的生命,但當他真正面臨一個殺手時,他突然又不那麼想死了。
“你似乎很委屈?”面對淺井成實的質問,筱原明停下了腳步。他歪了歪頭,那張精緻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疑惑不解的神情,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笑話,“麻生成實,你有甚麼資格委屈呢?”
筱原明的眼神冷了下來:“你知道嗎?你那個被你視為受害者的、滿世界走私DP的老父親麻生圭二,在知道自己沒辦法跑路、即將死到臨頭之後做了甚麼嗎?”
“他把他手中最後那一筆靠著販賣DP、靠著無數家庭家破人亡賺來的黑心錢全部打到了那本屬於你的存摺上。”
“所以說,你當年那場重病能治好,是因為那些錢。”
“你在醫院裡享受的頂級療養,是因為那些錢。”
“你長大用的每一分錢,你讀醫學院的高昂學費,你那些光鮮亮麗的生活…統統都是你的父親用別人的血和命換來的!”
“你很無辜嗎?淺井醫生?”
“你敢說,在看到存摺上那筆足以讓你衣食無憂一輩子的鉅款時,在享受著優渥的生活、接受著別人豔羨的目光時,你的心裡沒有竊喜過?”
“你沒有在某個深夜裡慶幸過,幸好父親給你留了後路?幸好你擁有如此優渥的條件,可以讓你不用像普通人那樣為生計奔波?”
淺井成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我不知道…”他虛弱地辯解,“我那時候還小…我不知道那是髒錢…”
“不知道?”筱原明冷笑一聲,眼中的嘲諷更甚,“當你開始調查真相,當你踏上這座島,當你發現這裡是DP窩點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了。”
“但你還是選擇自欺欺人,認為自己的父親是被迫的,不是嗎?”
“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我想,我們的高材生應該明白吧?”
筱原明伸出手,指尖輕輕挑起自己耳邊略長的一縷頭髮,用手指繞著圈圈:“既然你享受了麻生圭二用罪惡換來的果實,那麼在清算來臨的時候,你就要做好承擔代價的準備。”
“更何況…如果當初的你沒有因為生病離島,你也早就應該死在那一晚的大火裡,和你的家人一起變成焦炭了。”
“你多活了這麼多年,享受了這麼多年本不該屬於你的陽光,如今只不過是回到了既定的軌跡而已。”
“所以…別掙扎了。”
筱原明抬手,甩出一絲寒芒,瞬間命中了淺井成實的脖頸。
“至於你心心念唸的那架鋼琴,我會幫你砸爛的,相信它們會成為不錯的木材。”
正好,波本和蘇格蘭剛剛在頻道里抱怨DP生產線裡可以充當焚化爐的器械因為這幾年沒人維護所以火不夠旺,不知道多加點木頭能不能讓屍體燒得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