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取縣,傀儡嶺,武田家。
夜幕緩緩覆蓋了這片被群山環抱的孤寂之地,山間的霧氣也隨著陽光的流逝而開始變得濃稠。武田家的宅邸孤零零地佇立在半山腰,四周是茂密得有些陰森的樹林,風穿過樹梢,發出類似鬼哭般的嗚咽聲。
在距離武田家數百米開外的一處高地,兩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幽靈,靜靜地潛伏著,正是透過望遠鏡觀察著武田宅的筱原明和琴酒。
鏡頭中,那輛屬於武田勇三的小貨車正緩緩駛入後院的倉庫區域,幾個黑影從車上下來,那是今晚來進行“人偶交易”的客戶。
視線偏移,主屋的窗戶透出溫暖的橙黃色燈光。廚房裡人影綽綽,武田龍二的妻子正和武田家的女傭一起準備著晚飯,一個矮小的老太太則正坐在一旁,對著鍋中的菜餚指指點點。而在前院的草坪上,兩個穿著一模一樣衣服的小女孩正舉著捕蟲網,在昏黃的路燈下追逐著偶爾飛過的飛蛾和蝴蝶。
那是武田紗繪和武田繪未。
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正常,充滿了世俗的煙火氣。沒人能夠察覺到,在這份寧靜祥和的表象之下,死神的鐮刀已經高高舉起。
“呵,真是溫馨的一家啊。”
有一瞬間,筱原明承認,他感到了那麼一絲羨慕。
憑甚麼?憑甚麼這種家庭出身的小孩能夠露出那麼無憂無慮的笑?
利用販賣那種毀人家庭的東西賺來的錢,享受著本不應屬於她們的優渥的生活,好一幅歲月靜好的畫卷。相較起來,此刻躲在一旁偷窺的筱原明就像是陰溝裡的小老鼠。
呵,倒是把他襯托得像個大反派了。
真是諷刺,真是讓他感到噁心!
琴酒放下望遠鏡,看向咬緊了下唇,一言不發開始檢查裝備的筱原明。他察覺到了筱原明出現的情緒波動,但並未太過放在心上。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在任務之前因為興奮而突然出現強烈的正面或負面的情緒是很正常的。
少年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大腿處綁著槍套,腰間藏著各種小工具,將身材勾勒得越發纖細。他的十根手指上套著特製的指環,襯得白皙的手指更加亮眼。
總得來說,看起來危險又漂亮。
琴酒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問道:“準備好了?”
筱原明檢查了一下槍支,將它重新插回了大腿上的綁帶中。隨後,他抻了抻胳膊,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吧”聲。
做完這一切後,他轉過身,毫無徵兆地抱住了琴酒。
少年踮起腳尖,雙手環住那個高大男人的脖頸,將自己的氣息湊近對方,在琴酒的唇角處輕輕落下了一個帶著些許涼意的吻,輕聲呢喃道:“嗯,已經遮蔽了周圍的訊號,剩下就麻煩Gin遠端為我提供支援啦。”
筱原明那雙黑眸在夜色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看起來亮亮的,讓琴酒一時間有些晃神。
“祝我玩得開心吧,Gin。”
琴酒伸出戴著皮手套的大手,捧起了筱原明的臉龐,指腹摩挲過少年眼角那一抹因興奮而泛起的紅暈,他低下頭,在筱原明的唇上同樣落下一吻。
琴酒鬆開手,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酷:“注意安全。”
“好。”
完成這項黏黏糊糊的“啟動儀式”後,筱原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他轉過身,身形一閃,便像一隻矯健的黑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漆黑的樹林中,快速地向著武田家靠近,眨眼間便徹底消失在了琴酒的視野範圍內。
琴酒重新架起狙擊槍,透過瞄準鏡鎖定了武田家所在的位置。如果有任何意外,他會在第一時間開槍,將一切可能威脅到筱原明的人送入地獄。
…
前院。
武田繪未舉著手裡的小網兜,氣喘吁吁地停下了腳步,感覺有些沮喪。
被她挑中的那隻大蛾子飛得太高了,她跳了半天都抓不著。
就在她準備叫上雙胞胎姐妹回屋吃飯的時候,樹林的邊緣突然傳來了一陣響亮且密集的撲稜聲。武田繪未好奇地轉過頭,隨即瞪大了眼睛。
武田繪未一臉驚歎地抬頭望著翩翩而來的蝶群,興奮地小聲驚叫:“紗繪!快看!蝴蝶!好多蝴蝶!好漂亮啊!”
武田紗繪聞聲放下了手中的網兜跑了過來,順著繪未手指的方向看去,她也不由得目露驚歎:“哇!真的欸!好漂亮!繪未,是不是要下雨了?我在書上看過,下雨前蝴蝶會聚集。”
翩躚的蝶群飛舞著、飛舞著,離二人越來越近。
“從來沒見過這種蝴蝶呢…”
兩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被這奇異的景象深深吸引,完全忘記了警惕。她們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些美麗的生物,直到蝴蝶來到她們頭頂時,兩個小女孩這才察覺到了異樣。
但已經來不及了。
“嗤嗤嗤——”
隨著一陣奇怪的異響,陣陣白色煙霧從蝴蝶的翅膀中釋放出來。濃霧以驚人的速度擴散,瞬間吞沒了兩個小姑娘,不到十秒鐘就將整個前院吞沒。
“咳咳…怎麼…怎麼回事?!”武田紗繪驚慌地揮舞著雙手,試圖驅散眼前的白霧,但那霧氣是如此粘稠而厚重,無論她如何揮舞自己幼小的雙手,她依舊甚麼都看不到,“繪未!繪未你在哪?我看不到你了!爸爸!媽媽!呃…”
隨著一陣細微的刺痛,她的呼救聲戛然而止。她的雙腿發軟,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識前,武田紗繪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從霧中向她走來。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那個黑影的呢喃。
“對不起哦,小朋友們。”
前院歸於寂靜,武田繪未也倒在了不遠處,兩個小女孩幾乎是同時失去了意識。高濃度的黑寡婦蜘蛛神經毒素迅速侵入了她們的神經系統,帶走了她們的生命。由於劑量足夠大、作用速度夠快,她們在生命的終點時臉上仍然帶著驚愕,卻並沒有任何痛苦或者恐懼。
這也算是筱原明對於小孩的一點優待了。
畢竟,她們甚麼都不知道,只是不幸生在了這個家族,沒有必要讓她們經歷過多痛苦。
筱原明站在兩具小小的屍體前,沉默了兩秒,然後轉身消失在了霧中。
只有那群完成了任務的機械蝴蝶依舊冷漠地盤旋在兩具小小的屍體附近,像是一群守護著亡靈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