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戶町,黑澤宅。
做完手頭上所有的任務,連夜趕到黑澤宅的琴酒推開門時,只看到了黑漆漆的房間。
按照以往的慣例,在他踏入玄關的瞬間,無論多晚,某個只要提前知道他會來就絕不肯早睡的小傢伙都會像裝了雷達一樣從某個角落裡突然竄出來。
是的,筱原明此刻應該早就眼睛亮晶晶地、像只看到主人回家的興奮貓咪一樣,一邊喊著“Gin”,一邊毫無顧忌地撲進他的懷裡,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抱怨他又回來晚了,或者邀功似的說自己今天又做了甚麼事,試圖得到他的誇讚。
然而今天,迎接琴酒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琴酒微微皺眉,莫名覺得有點不太適應。
“Akira?”
沒有回應。
琴酒邁開長腿,開始逐一檢查房間,然而依舊毫無收穫。
琴酒皺起眉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讀訊息,也沒有未接來電。
這小傢伙去哪了?
最終,他想了想,走到主臥的衣櫃前,推開那些掛著的衣服,開啟了藏在衣櫃裡的暗門。
果不其然,門一開啟,還沒等他走下臺階,一陣叮鈴咣啷的動靜就順著通道傳了上來。
琴酒挑了挑眉。
還真是稀奇。
筱原明一般都不會啟用黑澤宅裡的研究室,畢竟附近的商場裡就有一個裝置完善的組織基地,那裡的實驗室裝置齊全,空間寬敞,比這個狹小的地下室不知道好多少。
自從剛搬進黑澤宅使用過幾次之後,這間秘密研究室基本就被荒廢了。
當然,他們兩個人以前偶爾也會“徵用”這個空間。
畢竟這裡的隔音效果是頂級的,而且這種充滿了機械、機油味和幽閉感的環境,有時候確實能帶來一些…別樣的研究靈感。
只不過那時研究的東西嘛…
別管,反正研究了,而且研究得很深入。
順著臺階走到底,琴酒就看到了臉上戴著面罩,側對著他,正在對甚麼東西進行焊接的筱原明。
琴酒沒有出聲,只是抱著雙臂,倚在樓梯口的欄杆上,耐心地等待著。
直到那陣刺耳的“茲拉”聲終於停歇,筱原明放下了手中的焊槍,摘下了那個大大的面罩,露出了那張因為悶熱而泛紅的臉龐。
他隨手甩了甩被面罩壓得有些凌亂的黑髮,幾縷髮絲貼在滿是細汗的額頭上。接著,他摘下了那個巨大的隔音耳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終於搞定了…”
筱原明轉過身,伸了個懶腰。
動作進行到一半時,他才看到那個一直等候在一旁的高大的身影。
“Gin?!”
筱原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兩眼放光,噠噠噠地跑到了琴酒面前,張開雙臂就是一個猛撲——
沒撲成。
琴酒伸出一隻手,用手掌抵住了筱原明的額頭,把人往後推了幾步,臉上還帶著幾分嫌棄。
筱原明:?
Hello?不愛了嗎?要棄養嗎?
筱原明:QAQ
頂著筱原明那幽怨的目光,琴酒面無表情,那隻抵著他額頭的手紋絲不動,甚至還嫌棄地往後推了推:“看看你自己。”
順著琴酒的目光,筱原明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
啊。
他身上的工作服佈滿了各種灰塵、金屬粉末和不明汙漬,頭髮也亂糟糟的,手上還沾著機油...
確實不太適合抱抱。
筱原明訕訕一笑,只好老老實實地收回了胡亂撲騰的爪子,站在原地不動彈了,還心虛地把髒兮兮的手背到了身後。
見人終於老實了,琴酒這才問道:“剛才在做甚麼?”
一提到這個,筱原明立刻又精神了。
“Gin!我在做新的監視器哦~”
“監視器?你已經做過很多種了。”
琴酒感覺筱原明在騙經費,而且他有證據。
如果不直接找先生要經費的話,勃艮第那邊的撥款是按照專案數量來的。而如今,在筱原明的努力下,裝備部最不缺的就是監視器了。
天上飛的麻雀、鴿子、烏鴉;地上跑的貓、狗、老鼠、昆蟲;就連植物都沒放過,甚麼帶竊聽功能的多肉…
可以說,只要筱原明願意,他甚至可以用各種模擬監視器打造出一個完整的生態公園。
如今,這又是在做甚麼新花樣?
“你不懂,Gin。”筱原明滿臉深沉,“這可是拿給波本醬監視江戶川柯南的,種類當然是要越多越好——”
琴酒看著筱原明那副強行挽尊的模樣,直接抬手捏住了對方正喋喋不休的嘴:“說實話。”
“唔唔唔…!好吧,不愧是Gin,真是不好糊弄呢。”筱原明癟了癟嘴,“實話就是,我在路過杯戶公園時看到了這種水鳥,覺得...覺得它長得好有趣啊!就忍不住想做一個。”
說罷,筱原明繞過不透明的擋板,從工作臺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剛剛做完的機械鳥,像獻寶一樣將它舉到了琴酒眼前:“鏘鏘!機械夜鷺!”
琴酒低頭,和一對無神的紅眼睛對上了視線。
琴酒:…?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了一點安全距離,然後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起這個被筱原明視若珍寶捧在手心裡的東西。
怎麼說呢…有點微妙。
這確實是只鳥,但第一眼看上去,它的脖子像是完全縮排了身體裡,整隻鳥的造型就像個矮胖的橄欖球,但莫名有種不妙的陰溼感。
可能是因為配色的原因吧?
頭頂和後背那一條是深藍色的,其他部分為白色,眼珠是暗紅色,而腦袋後面還有幾根翹起的白色羽毛。
琴酒眯起眼,總覺得這種被稱為夜鷺的鳥類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既視感。
那個體型,那個陰沉的配色,那奇怪的羽毛...
有點像…蟑螂?
似乎想讓琴酒看得更清楚,領略這種鳥的獨特魅力,筱原明將手中的機械夜鷺舉得更高了一些,讓他能夠用平視的角度看清楚這隻鳥的臉部特徵。
這麼近距離一看…
琴酒沉默了。
那張有點肥胖、兩腮下垂、眼神呆滯卻又透著一股莫名傲慢的鳥臉…似乎有點像一個人?
琴酒沉思了片刻,突然就擺脫了薛定諤的臉盲症,將眼前的鳥和艾美莉卡某個名叫唐O德·特O普的富豪對上了號。
啊這。
筱原明見琴酒半天沒說話,也沒有如以往那般即使是敷衍也會誇他兩句,頓時有些不開心了。
他的作品明明這麼棒!Gin居然不誇他!
於是,筱原明決定加大力度:“Gin,你看!它可不止是長得像哦!行為模式也很還原的!”
話音落下,他啟動了機械夜鷺,夜鷺那無神的紅眼睛瞬間靈動起來,給整隻鳥自帶的陰溼感來了個超級加倍。
琴酒感覺自己的san值在狂掉。
筱原明將夜鷺放在了地上,隨後,他將手指放在夜鷺眼前,緩緩上移。
琴酒就這麼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陰暗橄欖球的脖子越伸越長、越伸越長,最終變成了一個…陰暗保齡球。
好吧,還是很陰暗。
不,應該說更陰暗了。
“怎麼樣,厲害吧?夜鷺平時就是把脖子縮在身體裡,看起來矮矮胖胖的,但其實它們的脖子可以伸得很長!” 筱原明笑得眉眼彎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一個多麼魔性的東西,“它的移動方式也很還原哦~”
說完,筱原明抬手拍了拍機械夜鷺的鳥臀(?),機械夜鷺的身體顫了顫,然後不情不願地往前挪了兩步。
就兩步。
然後它就停下了,重新縮回脖子,恢復成橄欖球形態,站在原地開始發呆。
那雙紅色的眼睛再次變得空洞無神,就那麼呆呆地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筱原明:…?
不對啊,他明明設定好了移動程式的?
筱原明又戳了戳鳥臀,機械夜鷺再次顫了顫,極不情願地又往前挪了兩步,又一次不動彈了,彷彿移動兩步已經耗盡了它全部的力氣。
筱原明:…(╯▔皿▔)╯
頭頂傳來琴酒憋不住的悶笑聲,筱原明的臉瞬間紅了,他惱羞成怒地踹了機械夜鷺的屁股一腳,有些鬱悶地嘀咕起來:“我錯了,我錯了,我只顧著還原,忘了水鳥天性不愛動了…”
可惡啊…這樣會不會讓Gin以為他變傻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製作者的怨念,機械夜鷺那無神的紅眼珠微微轉動,十分鳥性化(?)地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腦袋,鷺鷺祟祟地溜走了。
機械夜鷺:陰暗爬行.gif
筱原明:…
琴酒:…這是鳥能走出來的步態嗎?
琴酒第一次發現,原來鳥類還可以用“猥瑣”來形容。
琴酒感覺一言難盡,最終只是委婉地問了一句:“…會不會太高調了?”
筱原明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不會吧?這些鳥最近還挺有人氣的。我看杯戶公園那邊還有不少釣魚佬專門把釣上來的魚投餵給夜鷺,就為了多拍幾張照片發到觀鳥群裡炫耀來著。而且夜鷺平時就喜歡站著不動,用來監視也不違和,應該不會有人懷疑一隻看起來那麼顯眼的水鳥吧?”
“毛利偵探事務所旁邊不就是米花公園嗎?那裡有個小池塘,有水的地方出現水鳥不是很正常嗎?”
琴酒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琴酒還能說甚麼呢?反正要用到這個…呃…夜鷺的是波本,不是他,他自然沒甚麼意見。
於是,他只是誇了一句:“…很有創意。”
筱原明頓時眉開眼笑。
至於過幾天收到這份驚喜的安室透內心的想法?
沒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