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米花中央病院。
對於江戶川柯南來說,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
在米花中央病院的普通病房裡熬過了幾天無聊的觀察期後,他的各項指標終於達到了出院標準,燙傷和燒傷都已經完全痊癒,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醫生對他的恢復速度讚歎不已,說他簡直是醫學奇蹟。
除了全身還是蠟黃蠟黃的,外加沒有一根毛髮以外,江戶川柯南現在看起來…嗯,真的挺健康的。
就是有點像個移動的黃色滷蛋。
站在病房門口,江戶川柯南迴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光彥和步美。
還不能出院的圓谷光彥和吉田步美頂著兩顆光溜溜的腦袋,眼淚汪汪地向他揮手告別。
“柯南君,你真的要出院了嗎?”步美的眼眶紅紅的,顯然有些捨不得。
“嗯。”柯南點了點頭,背起了裝著生活用品的書包,“博士馬上就來接我了。”
“那你要常來看我們哦!”光彥也從床上坐起來,湊近說道,“等我們出院了,一定要再一起玩!”
柯南看著他們兩個光禿禿的腦袋,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我會的。你們也要好好養傷。”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還有…記得替我多陪陪元太。”
提到元太,病房裡的氣氛瞬間沉重下來。
小島元太至今仍然沒能離開ICU病房,也仍然沒有睜開雙眼。
醫生說,經過開顱手術,元太的顱內淤血已經得到了及時的處理,但甚麼時候能醒來,誰也說不準。
“我們會的。”步美的聲音有些哽咽,“柯南君,元太一定能醒來的,對嗎?”
柯南用力地點了點頭:“一定可以的。”
柯南握緊了拳頭,他才不相信卡巴納可以買到那些奇怪的炸彈,這件事的背後肯定還有真兇。
他在心裡默默發誓,等他可以自由行動後,他一定要抓到那個幕後黑手,為元太報仇。
正式結束了告別流程,江戶川柯南轉身走出了病房。
阿笠博士正站在走廊盡頭等他。
“出院手續已經辦完了,準備好了嗎,柯南?”
“嗯,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我們走吧,博士。”
阿笠博士牽起他的手,兩人一起走向電梯。
他們渾然不知,在走廊的另一端,有兩道目光正緊緊地盯著他們的背影,尤其是盯著江戶川柯南。
那目光中帶著嫉恨,帶著貪婪,還帶著一絲扭曲的怨毒。
電梯門關上,柯南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那兩道目光的主人這才收回了視線,彼此對視了一眼,默默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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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回到蜘蛛告別筱原明的第二天。
米花中央病院住院部。
住院部樓下的花園的一個長椅上,小島太太整個人撲在丈夫的懷裡,雙手緊緊捂著嘴,卻依然掩蓋不住那從指縫間溢位的撕心裂肺的嗚咽聲:“嗚嗚嗚…元次…我們該怎麼辦啊…”
她的聲音嘶啞而絕望,眼睛已經腫得快要睜不開,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湧。
“元太要是醒不過來…我就真的不想活了啊…那可是…那可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啊…”
因為兒子生命垂危,這些天來小島太太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原本豐腴的身材已經瘦了一大圈,頭髮也是一把一把地往下掉。才三十出頭的年紀,鬢邊就已經出現了些許白髮。
小島元次默默地摟住了妻子顫抖的身體。
他是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和兒子小島元太除了那兩道粗粗的眉毛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但不管怎麼說,就算除了眉毛之外和妻子長得一模一樣,讓他毫無參與感,元太也都是他的兒子。
是他和妻子的心頭肉。
此刻的小島元次也是滿臉的憔悴,他的眼底是一片青黑,下巴上長滿了胡茬。
為了籌集醫藥費,他已經幾天沒有閤眼了,但他還不能倒下。
小島元次默默地摟住了自己即將崩潰的妻子,用那雙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小心翼翼地安撫著她的情緒。
“別瞎說…元太那小子命硬,肯定會醒過來的。醫生不是說了嗎,開顱手術已經成功了,只要腦子裡的淤血散了就有希望…兒子一定會醒來的。我們平時做了那麼多好事,上天一定不會帶走元太的,相信我吧,老婆。”
他的聲音很堅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裡究竟有多麼煎熬。
作為一家之主,他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無助,否則妻子只會更加崩潰。
他必須撐住。
無論如何都要撐住。
小島元次抬起頭,看著醫院高聳的住院大樓,眼神複雜。
現實是殘酷的。
為了把元太從鬼門關拉回來,這幾天如同流水一般的治療費用已經快要壓垮這個原本還算富裕的中產家庭。
無論是治療那種大面積的重度燒傷,還是請專家進行開顱手術,以及後續在ICU裡維持生命的昂貴儀器費用…那都是一個個天文數字。
雖然小島家經營著幾家生意不錯的居酒屋和餐廳,但流動資金早就已經填進了新開的一家餐廳裡,如今急著用錢時,夫婦二人才發現一時擠不出多少錢來。
“我已經聯絡了中介,準備把銀座附近那家地段最好的新商鋪賣了。再加上家裡的存款,應該還能支付得起下一階段的手術費和治療費,後續的費用我會想辦法湊齊的。”
“只要能救回元太,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可是…
小島元次抬起頭,看著住院大樓那扇緊閉的窗戶。
錢花了可以再掙,可元太他…
真的能醒過來嗎?
就算醒過來了,一個全身燒傷、可能會終身殘疾的孩子,未來又該怎麼面對這個世界呢?
絕望像一張大網,籠罩在這個可憐的家庭頭上。
而就在他們彼此擁抱、互相舔舐傷口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喂?親愛的,是我。“
在距離小島夫婦所坐的長椅不遠處的花壇邊,一個穿著普通西裝、看起來就像是個剛下班來探望病人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另一個長椅上,一邊松著領帶,一邊拿著手機打著電話:“嗯,對,我剛從住院部出來,孩子一切都好,還吵著要見你呢。對了,你猜我聽到了甚麼?”
“好好好,我不賣關子了。你知道嗎?住在我們家孩子同一層的那個小孩…叫甚麼來著?哦對,叫江戶川柯南的那個孩子,醫生說他過幾天居然就能出院了!”
小島太太的哭聲頓了一下,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同時注意力也集中在了男人身上。
江戶川柯南?
那不就是那個破解了藏寶圖,把元太害成這樣的那個戴眼鏡的小鬼嗎?
男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們的視線,依舊自顧自地對著電話那頭說道:“是,就是那幾個經歷了爆炸的小孩當中戴眼鏡的那個。對對,就是頭特別大的那個,你肯定有印象。”
“真是神奇啊,我之前還聽說他們不僅有燒傷,還遭到了甚麼化學武器的攻擊。按理說,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吧?可是你猜怎麼著?這才幾天啊?不到一週吧?剛才我路過他們的病房的時候,看到那孩子已經能在走廊上活蹦亂跳了!除了沒有頭髮、面板黃了點之外,簡直連個疤都沒留下!”
聽到這裡,小島元次感覺懷裡的妻子在顫抖,他也在顫抖。
憑甚麼?
同樣是在那場爆炸裡,同樣是遭遇了那個該死的強盜集團。
憑甚麼有人馬上就能出院,而他們家元太,那個身體最強壯的孩子,卻要全身裹滿繃帶,像具屍體一樣躺在ICU裡,連呼吸都要靠機器維持?
這不公平。
這太不公平了!
“說不定是他體質異常,恢復得特別快呢,這種事又不是沒有發生過。”男人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真是讓人嫉妒啊,特殊體質甚麼的,聽著就很省錢。”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又壓低了聲音嘀咕了一句。
雖然聲音很小,但那些話依然清晰地傳入了小島夫婦的耳中。
——“哦對了,我聽護士說那個孩子好像也是A型血,也不知道輸他的血能不能讓咱們家孩子好起來,哈哈,你說甚麼呢,我就是隨便想想,這可是犯法的啊,當然不會這麼做。”
“好了好了,先說到這裡吧,我還要趕回去應酬呢,晚上見,嗯嗯,我會早點回來的。”
說完,男人拿著公文包,急匆匆地走了,沒有在意小島夫婦先是變得茫然、隨後驟然熱切起來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