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山洋介的宴會現場時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仍然有些萎靡的筱原明坐在由勃艮第緊急調來的加長版豪華座駕的沙發上,趴在琴酒的身上不動彈了。
剛才消耗的念能力實在是太多,再加上在找不到幾個座椅的宴會現場一直站到了深夜,筱原明現在簡直是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要不是為了避嫌,他剛剛甚至都不想一路走到停車場。
被琴酒拿著新到手的把柄威脅著調車,結果又被琴酒單方面拒載,只能站在豪車外吹冷風的勃艮第:#¥%……&*(@!
隔著玻璃,筱原明沒能聽清勃艮第說了甚麼,但他總覺得對方罵得很髒。
車開了很久,最後駛向了杯戶町,帶著二人來到了熟悉的二號基地。
筱原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琴酒那十分有彈性的胸肌中抬起頭,問道:“Gin,我們今晚住哪兒?”
和以前不同,他現在不太想回黃昏別館。
反正這裡是杯戶町,離黑澤宅也近,基地也有可以過夜的休息室,沒必要連夜回鳥取,他實在是不想繼續折騰了。
但琴酒卻給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先生剛剛發訊息過來,讓我們先去基地裡見兩個人,以後他們會和你一起行動。”
“欸?!”筱原明瞬間就不困了,那雙漂亮的黑眸倏地睜大,睏意被驚愕衝得一乾二淨,“這麼突然嗎?新的下屬?”
“不一定。”回憶起那位先生在資訊中描述到那兩個人時採用的堪稱“客氣”的用詞,琴酒搖了搖頭,“不是代號成員,但他們的身份應該很特殊,先生給他們的許可權和我們一樣。”
筱原明更好奇了。
和他們的許可權一樣?
這可不是甚麼小事。
在組織裡,除了極少數由那位先生看著長大的核心代號成員之外,能擁有和他們同等許可權的人幾乎不存在。
那些例外,基本上都和筱原明以及艾碧斯女士一樣擁有著無可替代的能力。
所以說,這兩個人突然出現的神秘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莫非是先生的隱藏班底?
不對啊...如果真的有那種存在,也不該會指派給他,而更應該撥給琴酒。
他又不缺人,缺人的是行動組。
那麼,突然給他派來兩個人,是為了甚麼?
輔助實驗?還是...監視?
為甚麼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這個時候…
難不成,是因為哥哥的緣故,讓那位先生不再信任他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筱原明的心裡就像是被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堵得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都和組織繫結了,在老師們回來之前是跑不掉的。
筱原明嘆了口氣,抬眸瞥了一眼正在給他當床墊的琴酒,手上洩憤似的在對方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看在他的手裡有人質(指琴酒)的份上,那位先生應該不至於要害他。
“別想太多,”突然挨掐的琴酒伸手揉了揉筱原明的頭髮,“先去看看,再見機行事。”
“嗯...”
兩人下車,透過層層驗證走進了基地內部,卻並沒有在休息室一類的公共區域找到那兩個神秘的組織成員。
在連線了基地的主控系統之後,筱原明在自己的實驗室裡找到了門禁被觸發過的記錄。
時間就在半個小時之前,那時的他正在前來基地的路上。
等等,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他的專屬實驗室,只有他和琴酒有許可權開啟啊?
在從老師們那裡獲得了最新的知識之後,筱原明就再度升級了基地的中控系統,讓它徹底脫離了組織的主系統獨立執行。
沒有他的允許,就算是那位先生,也不可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遠端修改基地內的許可權。
這兩人…是怎麼做到的?
究竟是誰?是誰能夠破解他的系統?
如果有能力破解他的系統,豈不是代表著有人掌握著和他不相上下的前沿技術,甚至有能力將他取而代之...?
這個發現讓筱原明更加忐忑了,他甚至下意識地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察覺到了筱原明有些緊繃的體態,琴酒抓著筱原明那湊在嘴邊的手,阻止了對方食用指甲油的動作。
將人攬到懷裡後,琴酒安撫性地拍了拍筱原明的背,另一隻手則掏出了從勃艮第的車上順出來的槍,利落地上膛。
兩人就這麼維持著這個有些彆扭的姿勢向著實驗室走去。
隨著和實驗室大門的距離變得越來越近,筱原明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動得越來越快,手心也開始出汗。
萬一來者不善,而Gin沒控制住把人傷了或者乾脆是把人一槍嘣了,他該怎麼和那位先生解釋?
萬一...
種種念頭不斷閃現,讓筱原明焦躁不已。
一切的天人交戰止於實驗室的大門開啟的那一刻。
出現在筱原明眼中的,是兩道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是兩個背對著他,正站在實驗臺前忙碌著的男人。
他們很高,目測身高都接近兩米,身上穿的是基地裡那種毫無美感可言的制式實驗服。
即便穿著那寬大的白袍,也遮掩不住兩人身上勻稱且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線條,顯然他們並不是只會泡在實驗室裡的文職人員。
其中一個正在擺弄筱原明的研究成果的男人有著一頭亮眼的橘紅色捲髮,為了方便工作,他將自己那明顯已經過了肩的中長髮隨意地在腦後紮成了一個小揪揪,幾縷不太聽話的捲毛調皮地散落在他的脖頸間,隨著動作擺動著。
而站在這個男人旁邊,正拿著平板電腦一絲不苟地幫他記錄著甚麼資料的另一個男人,則有著一頭柔順的金色長髮。那如同流金般的長髮被這人紮成了一個低馬尾,順著脖頸垂落在身前。
“啊…”
見此情形,筱原明直接瞳孔地震,嘴裡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是...
是老師...
是歐文老師...還有迪米先生...!
能夠接觸到物品,證明他們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AI的投影…!
筱原明猛地揉了揉他的眼睛,再次看向前方。
不是幻覺。
是真的...老師們真的回來找他了!
聽到聲音,橘紅色頭髮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試管,轉過頭,帶著一些雀斑的臉上漾起了讓筱原明十分熟悉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對著筱原明說道:“Surprise!”
筱原明再也忍不住了,他掙開了被琴酒緊握著的那隻手,想也不想地就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原地起跳,向著男人撲了過去。
琴酒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的空氣。
如以前在資料空間時那般,在筱原明還在半空中時就被男人一把接住,然後就被對方輕而易舉地舉了起來。
歐文以一種完全適配“啊——滋笨呀——爸爸滴吉娃娃——”這個bgm的姿勢將筱原明高高舉起,甚至還上下顛了兩下。
雙腳離地的筱原明:(撲騰)(撲騰)
掙扎中,筱原明的上衣被掀起,露出了平坦的小腹,以及肚臍上那個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銀光的飾品。
因為高度問題,將銀色銘牌上刻下的文字看了個清清楚楚的歐文·桑切斯:瞳孔地震.jpg
歐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發出了尖銳暴鳴:“啊啊啊啊我的寶貝你怎麼可以戴這種東西啊啊啊啊!老師不允許!不允許!!說!是誰!是不是你身後那個銀髮混蛋!啊啊啊啊寶貝你還是個小寶寶啊怎麼有人會忍心給你打這種標記的啊啊啊啊!天殺的!迪米!迪米!你快看!!!!”
筱原明:?
他眨了眨眼睛,一臉疑惑地看著開始吱哇亂叫的歐文老師,再看了看站在歐文身後一臉無奈的迪米先生,歪了歪頭。
這是…怎麼了?
似乎是發現了他的困惑,迪米特里藍色的眸子也眨了眨,隨後向著某個方向拋去了一個眼神當作提示。
順著對方視線的落點,筱原明的視線也逐漸下滑。
哦,原來是Gin送的小紀念品被老師看到了啊…
反應…這麼大的嗎?沒記錯的話,星際世界好像很開放來著。
筱原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熟練地伸出手臂,環住了歐文的脖子,把臉埋進對方的頸窩裡蹭蹭。
蹭完後,他又抬頭,對著後面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手癢的迪米特里彎了彎眼角。
“好久不見了,老師,還有迪米先生,我好想你們。”
聽到了自家學生那熟悉的黏糊糊的嗓音,歐文的注意力瞬間被引走,雙眼頓時噴射出了兩條寬麵條淚:“嗚嗚嗚嗚崽!我的寶貝小Akira!我和迪米也好想你嗚嗚嗚哇哇哇哇…”
他一把將筱原明死死地摟進懷裡,來了個熟悉的“洗面奶”,一邊開始邊哭邊說:“你都不知道我和迪米這些年有多難,嗚嗚嗚嗚天殺的空間節點為甚麼會出現在蟲巢裡啊還以為要鼠掉了嗚嗚嗚嗚嗚嗚…”
筱原明:??
筱原明的頭頂冒出了疑惑的問號,因為沒有做造型而翹起的呆毛也彈動了一下。
老師,你是不是有點OOC了?
他記憶裡的歐文老師雖然情感豐富,但也不至於這麼...這麼...
看來,老師們這一路上並不順利啊…也難怪用了這麼多年。
說起來,歐文老師和迪米先生的頭髮都長長了不少呢。
等等,為甚麼感覺有點頭暈...?
補耗,無法...無法呼吸了...
“咳咳,歐文,注意形象,先把Akira放下來吧,這個姿勢他會不舒服的。”眼見歐文就差把眼淚擦到筱原明的身上了,站在一旁的迪米特里趕忙打斷了對方的行為。
再這樣下去,站在門口的那位可真的要開槍了。
迪米特里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門口渾身冒著黑氣、將槍口對準這裡的琴酒,默默搖了搖頭。
啊,這種氣場,看起來就是佔有慾很強的型別呢。
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資料投影的記憶果然不如真實體驗的更加有實感。
這讓一向情緒內斂的迪米特里更加心癢了。
他也想上前抱一抱他和歐文的學生,這麼小小一隻,抱起來手感應該很棒。
“啊,哦。” 宣洩了一波情緒的歐文看起來還有點愣愣的,但他還是選擇性地聽從了自家伴侶的建議。
說是選擇性,因為歐文並沒有將筱原明放下,而是換了個姿勢,讓筱原明坐在了他的小臂,然後繼續將人抱緊:“我就是太激動了而已…”
看著同樣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的筱原明,歐文不由得感嘆起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的Akira長…呃。”
話說到一半,他快速地上下掃視一番,將本來想要說出來的“長高了”三個字默默地嚥了回去,急忙改口道:“...長肉了呢。”
是的,長肉了。
雖說歐文僅僅是用資料投影體和筱原明相處過,但對於筱原明當時的身體資料他還是記得很清楚的。此時此刻,落在他小臂上的重量確實比資料中重了不少,手感也…很棒。
這是好事,畢竟歐文和筱原明相識於筱原明最為狼狽的時候,那時筱原明的身軀在得到了救治後依舊看起來瘦巴巴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現在看起來氣色很不錯…呃,好像也不算,似乎臉色有些發白,人也有些蔫?
歐文:補兌,非常補兌。
他一皺眉,放開了自己那龐大的精神力,開始仔仔細細地對著懷裡的筱原明探查起來。
片刻之後,尖銳暴鳴再次響徹了整間實驗室。
“我們不是讓你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的嗎?為甚麼你的精神力會透支成這樣?!”
迪米特里(扶額):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仍然舉著槍的琴酒:?
看著那三個相處融洽的人,琴酒感覺自己被孤立了。
銀髮男人眯起了那雙銳利的綠色眼眸,感覺有點不對勁,似乎有甚麼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開始在自己的記憶庫裡瘋狂翻找所有和筱原明有關的人,但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沒有找到任何和麵前這兩個陌生人匹配的身影。
這很反常。
眼前的兩人長相都很有辨識度,且不是死人,就算只是看過他們在組織裡的個人檔案,琴酒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人牢記在心。
但…沒有,完全沒有。
能被那位先生親自指派到筱原明身邊的,絕對不會是底層成員。而所有代號成員以及核心成員的資料琴酒都有定期記憶一次,最近一次正是一週之前。
霓虹地區沒有符合條件的存在,其他地區也沒有。
那麼…要麼這兩人的存在一直被那位先生隱瞞著,要麼他們在此之前根本就不是組織的人。
而且,如果琴酒沒有聽錯的話,筱原明對那個正舉著他哭哭啼啼、一驚一乍的紅髮男人的稱呼是…
老師?
這是哪來的老師?
筱原明哪來的老師?
有誰有資格當他家甘露的老師?
琴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都快要給氣笑了。
先是莫名其妙跑出來的一個親哥哥,現在又是突然出現的老師…
琴酒的目光落在了自家小傢伙那毫不設防的肢體動作上,心中的無名火越燒越旺。
甘露究竟瞞了他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