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三百名悍卒,三百隻軍靴,在同一時間,重重地踏在甲板之上!
整艘巨大的旗艦,都為此劇烈地一震!
第一步,陣勢已成,殺氣如山崩!
第二步,刀光連海,寒意徹骨!
第三步,寧峨眉已經衝至陣前最頂端,他雙手握槍,腰馬合一,全身的力量擰成一股,手中的長槍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毒龍,槍尖爆出一蓬刺目的寒芒,直取紀元咽喉!
這一槍,匯聚了他畢生的武道修為和三百袍澤的全部希望!
快!準!狠!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面對這奔湧而來的死亡洪流。
紀元紋絲不動,只是微微抬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眼前三百名悍不畏死的白馬義從,不過是三隻衝向巨龍的螻蟻。
他薄唇輕啟。
只吐露一個字。
“跪。”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風雲變色的異象。
這一字,輕飄飄的,彷彿情人間的低語。
然而,當這個字傳入三百白馬義從耳中的瞬間,整片甲板的空間彷彿被瞬間抽成了真空!
轟!
一股無形無質,卻比十萬大山更加沉重、更加蠻橫的力量,自九天之上轟然壓下!
正以鋒矢陣高速前衝的三百人,動作戛然而止!
他們彷彿一頭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太古神山,前衝的巨大慣性與驟然降臨的恐怖壓力在他們體內猛烈對撞。
“噗!”
佇列後方,一名體格稍弱計程車兵首當其衝,張口噴出一道血箭,前衝的身形被硬生生壓得向後彎折,雙腿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悲鳴!
“啊啊啊——!”
寧峨眉雙目盡赤,他感覺自己肩上扛著的不是壓力,而是一整片天空!
他體內的氣機瘋狂運轉,試圖抵禦這股神威,手中的精鋼長槍更是被他灌注全力,槍尖高速震顫,發出了尖銳的嘶鳴,想要將這片凝固的空間捅出一個窟窿!
“北涼!不退!!”
他從牙縫裡擠出怒吼,用盡全身力氣,竟頂著這股威壓,再次向前邁出了一寸!
僅僅一寸!
甲板在他腳下寸寸龜裂!
但就是這一寸,彰顯了北涼騎冠絕天下的悍勇!
“不錯。”
紀元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隨即,他吐出了第二個字。
“臣。”
轟隆!!
如果說第一個“跪”字是純粹的物理鎮壓,那麼這第二個“臣”字,則是來自精神與神魂層面的無情碾壓!
三百白馬義從的心湖之中,不再是虛幻的金龍凝視。
他們看到了一幅幻景。
看到了三十萬北涼鐵騎在紀元的身後,鐵甲如林,盡數低頭。
看到了他們誓死效忠的徐家王旗,在紀元那一道巍峨如神只的帝影之下,寸寸碎裂,化為飛灰。
看到了整個天下,無論是離陽,還是北莽,都在這道身影的腳下匍匐顫抖。
那不是單純的武力。
那是氣運、是國運、是無可抗拒的天地大勢,是名為“大鳳神武攝政王”的煌煌王道與霸道!
人可以不怕死。
但人的意志,又如何能與天地大勢相抗衡?
他們的忠誠,他們的驕傲,他們刻在骨子裡的信念,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然後無情碾壓!
“噗通!”
第一名白馬義從,眼神中的光彩徹底熄滅,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那不是力竭,而是信仰的崩塌。
緊接著,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甲板之上,下跪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沉悶的交響。
一個、十個、一百個……
轉瞬之間,剛才還殺氣如潮的三百悍卒,盡數跪伏於地,長刀脫手,垂頭喪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全場,唯有一人還站著!
不,是還撐著。
寧峨眉!
他將長槍狠狠戳入堅硬的甲板之中,槍桿被他恐怖的臂力壓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他雙臂青筋虯結如龍,渾身肌肉都在劇烈顫抖,七竅之中,已經有血絲緩緩滲出。
他死死咬著牙關,牙齦早已崩裂,滿嘴都是鐵鏽味的腥甜。
“北……涼……不……跪……”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他生命最後的力量。
紀元緩步走到他面前,無視了他身上那足以嚇退猛虎的慘烈氣勢。
他抬起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地按在了那劇烈彎曲的槍桿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杆陪伴寧峨眉征戰多年的百鍊精鋼長槍,應聲而斷。
支撐身體的最後一點憑依消失。
寧峨眉再也撐不住,右膝轟然砸地!
轟!
半寸厚的甲板,被他這一膝直接砸出一個凹陷的蛛網裂痕!
但他,沒有雙膝跪下。
這是他作為北涼年輕一輩將領,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驕傲。
紀元也沒有繼續施壓。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不甘與屈辱的年輕校尉,淡淡問道:“你叫甚麼?”
“……寧峨眉。”聲音嘶啞,彷彿破舊的風箱。
“以後跟我。”紀元的話,簡單直接,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寧峨眉猛然抬頭,血紅的眼中是沸騰的怒火與不甘。“憑甚麼?!”
“就憑我剛才讓你跪下了。”
紀元笑了笑,話鋒卻陡然一轉,聲音裡帶著一種足以讓任何野心家都為之瘋狂的魔力。
“你不服,沒關係。我給你時間服。”
“跟在我身邊,親眼看著,我如何彈指間覆滅離陽,抬手間吞併北涼,反掌間踏平北莽。”
“到那時,你若還覺得,我不配讓你雙膝跪下。”
紀元俯身,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給你一次,對我拔刀,殺我的機會。”
寧峨眉怔住了。
狂!
這番話,是他生平聽過最狂妄的言語!
但不知為何,從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卻又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信服力。
這不是離陽朝堂上那個只會計較軍餉、猜忌邊疆的皇帝。
這是一個能站在萬軍之前,指點江山,許諾未來的真正君主!
遠處船艙窗後,裴南葦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驚撥出聲。
她一雙美眸瞪得溜圓,身體因極度的震撼而微微顫抖。指甲深深嵌入窗欞的木頭裡,尤不自知。
這就是……神仙嗎?
不,神仙也沒有這般霸道!
甲板另一側,徐渭熊靜靜地站著,宛如一尊沒有生命的絕美雕塑。
江風吹拂著每個人的衣衫,唯獨她的裙角,紋絲不動。
那張素來清冷孤傲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一雙本該靈動慧黠的眸子,空洞而死寂。
彷彿眼前這驚世駭俗的一幕,不過是一場無聊的幻劇。
只有在紀元說出“臣”字的剎那,她的嬌軀,曾有過一瞬幾不可察的輕顫。
【叮!宿主以無上神威強壓北涼白馬義從軍心,截胡徐豐年軍道氣運,王霸之氣初顯!】
【獲得氣運值:八千萬!】
【獲得特殊獎勵:白馬軍魂烙印(初級)!】
【提示:宿主對北涼軍體系的掌控度微量提升,此烙印可隨宿主征服更多的北涼軍隊而升級!】
紀元聽著系統的提示音,神情不變,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群失魂落魄的白馬義從。
他的視線,看向了徐渭熊。
“二郡主。”
徐渭熊強裝鎮定地冷著臉。
紀元笑道:“現在,該啟程去北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