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你!”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石破天驚。
偌大的甲板上,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江風吹過桅杆的嗚咽聲。
裴南葦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頓,那雙能勾走男人魂魄的桃花眼裡泛起一絲眼波流轉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著徐渭熊。
徐青鳥則是立刻垂下了眼簾,握著剎那槍的手緊了緊,不知道腦海裡想起了甚麼畫面,那白皙晶瑩的耳尖竟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誘人的緋紅。
南宮僕射只是淡淡地瞥了紀元一眼,那如遠山湖水般清冷的眼神裡,寫滿了一種早已習以為常的冷淡。
面對這種近乎當面扒光衣服的言語羞辱。
徐渭熊竟然沒有表現出任何尋常女子的羞憤與狂怒。
她只是冷笑。
那一抹冷笑掛在她清麗絕俗的臉龐上,帶著一種寧為玉碎的悽美與決絕。
“攝政王好大的胃口。”
“本王的胃口,一向不小。”紀元身體後傾,靠在椅背上。
“那也要看你,究竟吞不吞得下這顆崩碎牙齒的毒藥!”
就在“藥”字出口的那個剎那。
徐渭熊動了。
她沒有拔出腰間的古劍。
而是猛然一揮大氅的寬大衣袖。
“嗖!嗖!嗖!”
三道刺耳的音爆聲瞬間撕裂了空氣。
三枚棋子從她青色的袖口中電射而出,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無法捕捉。
一黑,一白,一灰。
三色流光在空中首尾相連,宛如三條毒蛇出洞。
就在這三枚棋子離開袖口的一瞬間,原本狂風呼嘯的廣陵江面,風聲竟是驟然停滯了!
連江面上起伏的波浪都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制,瞬間化作一面光滑的死水。
岸邊那個原本還在戰戰兢兢的上陰學宮老儒生,在看清那三道流光後,臉色瞬間變成了死灰。
他發出一聲幾乎撕裂喉嚨的淒厲尖叫。
“二郡主!不可啊!”
那根本就不是江湖上尋常高手使用的暗器飛鏢。
那是上陰學宮後山,三位半步陸地神仙境界的避世大儒,耗費了整整六十年壽命和浩然正氣,聯手在棋盤上煉化出來的禁忌之物——文膽棋子!
黑子鎮魂,落子如鬼門大開,吞噬神智。
白子鎖氣,落子如天羅地網,禁錮真氣。
灰子斷命,落子如閻王催帖,斬斷生機。
這三枚棋子一旦齊出,哪怕是江湖上那些高高在上的指玄境、甚至大天象境的宗師,也會在瞬間被剝奪神魂,當場暴斃成一灘肉泥。
徐渭熊知道紀元很強,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試探。
這一出手,就是不給自己、也不給對方留半點退路的搏命死局!
三枚棋子在距離紀元不到十丈的半空中轟然解體。
化作三道恐怖至極的實質化殺意。
黑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足有數丈大小的猙獰骷髏,發出淒厲的鬼嘯,直撲紀元眉心。
白色的流光則化作漫天交織的白色鎖鏈,帶著煌煌浩然正氣,封鎖了紀元周身所有的退路,直逼心口。
而那道灰色的流光最為陰毒,幾乎隱沒在空氣中,化作一根連肉眼都難以察覺的死氣細針,無聲無息地刺向紀元的丹田。
天地變色,狂暴的能量漣漪讓整艘大船都劇烈搖晃起來。
一直坐在桅杆下方陰影裡懶洋洋喝酒的獨臂老人李淳罡,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花白的眉頭微微一挑,抬起僅剩的一隻手就要握劍。
紀元卻連看都沒看那鋪天蓋地壓下來的殺機。
他只是十分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不必。”
平淡的兩個字,卻彷彿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
紀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紫檀木椅上,連一片衣角都沒有動彈。
他沒有躲,也沒有釋放任何罡氣護體。
“轟!”
狂暴的三色殺陣席捲而至。
然而。
就在那巨大的黑色骷髏、漫天白色鎖鏈以及那根陰毒的灰色細針,衝到距離紀元面門只有三尺的地方時。
一切都戛然而止。
停了。
徹底停滯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高速行駛的馬車,一頭撞在了一面堅不可摧、甚至連神識都無法穿透的嘆息之牆上。
沒有任何劇烈的爆炸聲,也沒有氣浪的翻滾。
就是那種絕對靜止的詭異畫面,讓人看一眼都覺得心跳要停止。
徐渭熊那雙清冷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麼可能?!
那可是上陰學宮的底蘊,連陸地神仙都要退避三舍的殺招啊!
紀元看著半空中那些被禁錮的能量,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他緩緩伸出那隻猶如白玉雕琢般的手,探入那狂暴的能量風暴中。
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湖水中撈起一片落葉。
他隨手捏住了半空中那枚核心的黑色棋子實體。
“就這點底蘊,也敢上本王的船?”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的兩根手指隨意一碾。
“咔嚓。”
一聲極為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甲板上響起。
那枚蘊含著大儒數十年神魂心血的文膽黑子,就如同脆弱的餅乾一樣,被紀元硬生生碾成了一蓬黑色的粉末。
紛紛揚揚地從他指縫間灑落。
在黑子碎裂的同一個瞬間。
站在數丈外的徐渭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那張原本就蒼白的絕世容顏,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宛如金紙。
文膽棋子早已與她的心神性命相連。
棋子被暴力碾碎,她的神魂也等同於遭受了雷擊重創。
一口腥甜的鮮血瞬間湧上喉嚨,順著她那嬌豔的唇角溢位,滴落在胸前那片青色的衣襟上,宛如雪地裡綻放的紅梅。
但她的骨子裡透著北涼徐家那種死不悔改的狠厲。
她沒有後退半步。
而是不顧一切地咬破舌尖,將最後一口真氣瘋狂注入半空中僅剩的白子與灰子。
“給我爆!”
徐渭熊發出一聲淒厲的嬌喝。
半空中的白子與灰子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轟然炸裂開來。
那道由浩然正氣凝聚而成的白色大網,瞬間膨脹了十倍,帶著撕裂空間的刺耳音爆聲,當頭罩下。
而那根隱藏在暗處的死氣細針,更是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加速刺向紀元的心臟。
面對這同歸於盡般的困獸之鬥,紀元終於笑了。
那是看到獵物拼命掙扎時,最愉悅的笑容。
“有點意思,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那根剛剛碾碎黑子的食指,對著虛空隨意一彈。
“嗡——”
一道璀璨到令人不敢直視的純金色氣運,從他的指尖暴射而出。
這道金光中夾雜著鎮壓萬古的皇道龍氣,霸道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任何多餘的真氣碰撞。
金光掃過之處,那張看似堅不可摧的浩然氣大網,就像是被烈火燎過的蛛絲,瞬間土崩瓦解,化作漫天光雨。
而那根陰毒至極的死氣細針,更是在觸碰到金光的瞬間,發出一聲猶如厲鬼哀嚎般的尖嘯,被硬生生地倒捲了回去。
速度比來時快了十倍不止!
直接擊碎了徐渭熊身前最後一層護體罡氣。
徐渭熊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
大腦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
緊接著,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強大到完全無法抗拒的無形力量死死牽引著。
雙腳瞬間離地。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前跌飛出去。
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
當她眼前的視線重新恢復焦距,意識從那股震盪中清醒過來時。
她驚恐地發現。
自己竟然已經落入了一個寬廣而堅硬的胸膛之中。
一股混合著淡淡龍涎香與霸道男性荷爾蒙的陌生氣息,瞬間充斥了她的整個鼻腔。
一隻溫熱、修長、且充滿著爆炸般力量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經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她左手的腕脈。
紀元坐在椅子上,就這麼極其自然地將這位名動天下的北涼二郡主,單手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這個姿勢極度曖昧,又極度屈辱。
徐渭熊那豐滿挺拔的波濤,不可避免地緊緊貼著紀元的胸膛。
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兩人之間的衣物發生著細微卻令人面紅耳赤的摩擦。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紀元隔著青色衣物傳來的那滾燙的體溫。
徐渭熊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
從小到大,身為北涼王府最讓人敬畏的二郡主,連她那個世襲罔替的弟弟徐豐年見到她都得繞道走。
哪個男人敢離她三尺之內?
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像個柔弱的玩物一般,被人強行按在懷裡褻玩!
羞憤、屈辱、絕望,一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拼命地扭動著纖細柔韌的腰肢,試圖從這個男人的禁錮中掙脫出來。
那極具爆發力的嬌軀在紀元懷裡劇烈扭動,反而勾勒出了一道道更加驚心動魄、誘人犯罪的曲線。
可惜,扣住她腕脈的那隻手,穩如泰山,連一絲縫隙都不曾鬆動。
那股順著經脈湧入體內的霸道真氣,直接封鎖了她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
她現在軟得就像一灘春水。
徐渭熊放棄了無用的掙扎,猛地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彷彿要噴出火來。
“放手!”
她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殺意。
紀元卻根本沒有理會她的憤怒。
他微微低下頭。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緩緩靠近徐渭熊的耳畔。
高挺的鼻尖,幾乎已經觸碰到了她鬢邊那幾縷因為冷汗而貼在臉頰上的青絲。
紀元溫熱的呼吸,就這麼肆無忌憚地噴灑在徐渭熊晶瑩剔透的耳垂和白皙的脖頸上。
徐渭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戰慄了一下。
那是一種源自動物本能的,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恐懼與戰慄。
“二郡主。”
紀元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貼著她的耳朵響起。
“你氣勢洶洶地來救人,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到頭來,你連本王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紀元的手指在她滑膩的脈門上輕輕摩挲了兩下,語氣中滿是戲謔與嘲弄。
“你現在就像一隻被拔了牙的母老虎。”
“你憑甚麼,在這張棋盤上跟我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