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血紅光柱沖天而起,將廣陵江染成了一片末日般的猩紅。
腥臭刺鼻的邪祟之氣瀰漫開來,甚至讓江岸兩側那些早已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離陽殺手們,都忍不住乾嘔起來。
那股從江底深處傳來的恐怖氣機,正以一種瘋狂的姿態攀升。
若說方才那位灰袍老者的陸地神仙境,如同一座巍峨高山,那此刻江底復甦的這股氣機,便是一座正在噴發的活火山。
滾燙,暴烈,充斥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船頭,紀元負手而立,玄色王袍下襬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
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饒有興致地看著江面上翻湧的血色漩渦,非但沒有半分懼意,嘴角反而勾出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有點意思。
他輕聲自語。
氣運掠奪系統的面板,已經在他腦海中自動彈出了一段資訊。
【檢測到強大機緣波動!】
【機緣型別:上古禁忌陣法——九幽鎮魂封神陣(殘缺)】
【機緣強度:SSS級】
【所屬勢力:離陽皇室·國運封印】
【附註:該陣法以離陽皇室歷代帝王龍氣為養料,封鎮一尊上古兇屍。兇屍生前修為疑似天人境巔峰,死後經數百年龍氣浸泡,已蛻變為屍仙。當前狀態——封印正在被強行解除,屍仙即將甦醒。】
【氣運掠奪建議:擊殺屍仙,可獲得大量氣運值與國運值。同時可截獲九幽鎮魂封神陣殘缺陣圖。】
屍仙?
紀元微微眯起眼睛。
離陽皇室,果然底蘊深厚。
一位活著的陸地神仙不夠,水底下還藏著一具已經化為屍仙的上古兇屍。
這便是一個統治了數百年的龐大帝國,所積攢下來的恐怖家底。
難怪他們敢在廣陵江上佈下這等殺局。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那位灰袍老者能獨力殺掉自己。
那位老者,不過是個引子。
他的作用,是用自己的戰敗和死亡,來啟用江底的九幽鎮魂封神陣,釋放出真正的殺手鐧——那具屍仙!
好算計。
紀元輕輕鼓了鼓掌,讚歎道。
可惜,算漏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詭計,皆是笑話。
話音未落。
轟——!
廣陵江江面驟然炸裂!
一道足有數十丈高的血色水柱沖天而起,裹挾著腐臭的泥沙與碎石,將半邊天空都遮蔽了。
血色水柱之中,一道灰敗的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具乾枯到了極致的屍體。
面板呈灰黑色,緊緊貼在骨骼上,看不出任何水分。一頭枯白長髮披散而下,遮住了大半張臉。它的嘴唇已經完全乾裂翻卷,露出兩排森然的黑色獠牙。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那是兩團跳動的鬼火。
幽綠色的,冰冷的,沒有任何生者應該擁有的情感。
它就那樣懸浮在江面上空,周身環繞著九道血色光柱形成的詭異光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一股遠超方才灰袍老者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傾瀉而下。
嘶——
南宮僕射倒吸一口涼氣。
她身旁的徐青鳥,臉色更是白得嚇人。
就連剛才硬扛住紀元一言仙人跪、已經力竭到極限的李淳剛,此刻也雙腿一軟,不得不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癱倒。
天人境……巔峰!
李淳剛沙啞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天人境巔峰,那是甚麼概念?
那是已經站在這片天地武道絕巔的存在!
是傳說中半步踏入破碎虛空門檻的絕世強者!
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是天人巔峰,死後又被離陽皇室的龍氣浸泡了數百年,蛻變成了屍仙……
這東西的實際戰力,恐怕已經無限接近傳說中的破碎虛空了!
離陽皇室,瘋了嗎?他們竟然把這種東西都搬了出來?
裴南葦也走出了船艙,站在紀元身後數步之遙。
她看著天上那具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屍仙,秀眉微蹙,白皙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憂色。
但她沒有開口。
因為她看到了紀元的表情。
那個男人,站在船頭,看著天空中那具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存在,臉上的表情,竟然是——
興奮。
是的,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興奮。
就像一個獵人,在茫茫荒野中跋涉了許久,終於遇到了一頭值得他認真對待的獵物。
天人巔峰的屍仙,嗯,差不多夠資格讓本王活動活動筋骨了。
紀元緩緩轉動脖頸,骨骼發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又緩緩握緊。
剎那間,天地變色!
原本還在翻湧的血色江面,猛然一靜。
而後,以紀元為中心,一股比方才一言仙人跪更加濃郁百倍的恐怖氣息,如海嘯般席捲而出。
那不是真氣。
那不是內力。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
是來自破碎虛空境界的,對天地法則的絕對掌控!
紀元周身,金色的光芒與漆黑的魔氣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尊模糊的巨大虛影。
那虛影,似神似魔。
上半身是一尊寶相莊嚴、俯瞰蒼生的金身大佛。
下半身卻是一尊面目猙獰、鎮壓萬物的無上魔神。
神象鎮獄勁,大成之境——神魔鎮獄體!
這便是紀元在破碎虛空世界獲得的終極武學,經過系統強化之後,已經遠遠超越了原本的層次,達到了一個前無古人的恐怖高度。
而此刻,這股力量全面爆發,毫無保留。
吼——!
天空中,那具屍仙似乎也感受到了來自紀元的威脅。
它那張乾枯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近乎本能的畏懼。
但旋即,那畏懼便被更加濃烈的嗜殺慾望所取代。
它張開大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嘶吼,周身九道血色光柱瘋狂旋轉,化作一柄巨大的血色長矛,朝著紀元的方向猛然刺下!
這一擊,裹挾著天人巔峰的全部修為與數百年龍氣積蓄的怨念邪力。
空氣被撕裂。
江水被蒸發。
連虛空,都在這一擊之下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紀元大喝一聲。
他終於動了。
不是後退,而是前進。
他腳尖在船頭一點,整個人如一道黑金色的流光,迎著那柄足以毀天滅地的血色長矛,直衝而上!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紀元抬起右拳。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沒有劍氣縱橫,沒有掌力翻湧,沒有任何武學套路。
他只是,單純地,揮出了一拳。
但就是這一拳。
讓整個廣陵江都為之震顫!
讓天上的雲層都為之崩碎!
拳風所過之處,空間像是一面被重錘砸中的鏡子,出現了一道道清晰可見的裂痕。
那是真正的虛空破碎!
是超越陸地天人境界,唯有破碎虛空層次才能做到的,對空間本身的物理性破壞!
轟!
拳鋒與血色長矛在半空中猛然對撞。
沒有想象中天崩地裂的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到近乎無聲的。
然後,那柄由九道血色光柱凝聚而成的恐怖長矛,就像是被烈日照射的冰雕,從接觸點開始,寸寸崩裂,化為漫天血色碎光,消散於無形。
而紀元的拳頭,去勢不減!
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轟然砸在了那具屍仙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屍仙那具經過數百年龍氣淬鍊,堅硬程度遠超天外隕鐵的軀體,在這一拳之下,如同一件廉價的陶器般四分五裂。
無數灰黑色的碎片,混合著暗紅色的屍血,如天女散花般灑落廣陵江中。
一拳!
僅僅一拳!
一具天人巔峰的屍仙,離陽皇室壓箱底的終極底牌,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一拳轟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