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子時。
京城南郊,蘭若寺。
這座早已荒廢的古寺,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的陰森恐怖。
許七按,以及他率領的數百名打更人、禁軍精銳,早已如同幽靈一般,潛伏在了寺廟周圍的密林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驚天交易”的開始。
許七按的心臟,更是緊張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寺廟的入口,眼中,燃燒著名為“希望”與“復仇”的火焰。
終於!
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寺廟門口。
他們四處張望了一下,確認安全之後,便閃身進入了寺廟之中。
許七按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認出來了!
其中一人,正是他之前跟蹤過的,那名巫神教的暗探!
“魚兒,上鉤了!”
許七按心中一陣狂喜!
他強壓下立刻衝進去的衝動,對著身旁的人,做了一個“等待”的手勢。
他在等。
等那個最關鍵的人物——紀元!
然而,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蘭若寺內,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再無半點動靜。
紀元,根本沒有出現!
“不對勁!”
許七按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不再猶豫,猛地一揮手!
“衝進去!”
“是!”
數百名如狼似虎的官兵,瞬間從四面八方,衝入了蘭若寺!
“不許動!我們是打更人!”
“裡面的人,束手就擒!”
然而,當他們衝入破敗的大殿之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殿之內,空空如也。
只有一個破舊的蒲團,以及……一張放在蒲團之上的,小小的紙條。
許七按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搶過那張紙條。
只見上面,用一種戲謔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蠢貨,謝謝你的配合。”
落款,是一個大大的,“零”字。
轟!!!
許七按的腦子裡,彷彿有千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他,被耍了!
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個局!
一個,引開他,引開京城所有注意力的,驚天大局!
“不好!中計了!”
許七按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也就在這一瞬間!
“轟!轟!轟!轟!”
京城的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幾乎在同一時間,衝起了數十道,耀眼的火光!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交擊聲,響徹了整個京城的夜空!
……
同一時間。
京城,兵部尚書府。
尚書錢步盧,正在自己的書房中,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老爺!不好了!外面……外面被禁軍給包圍了!”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甚麼?!”
錢步盧臉色大變!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轟!”
一聲巨響!
書房的大門,被人用一種蠻橫無比的力量,直接踹成了碎片!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自九幽地獄中走出的死神,緩緩地,走了進來。
來人的臉上,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正是,紀元!
“錢大人,別來無恙啊。”
“神……神武侯?!”錢步盧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蘭若寺那邊……”
“蘭若寺?”紀元嗤笑一聲,“那種地方,是給許七按那種蠢貨,準備的舞臺。”
“而本侯的舞臺,在這裡。”
紀元的身後,萬妖國的數名高手,如同鬼魅一般,悄然現身。
而在尚書府的屋頂之上,鮫人女王藍璃,正凌空而立,她的雙手,結著玄奧的法印。
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水汽,早已將整個尚書府,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水牢!
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才是紀元真正的,天羅地網!
以許七按和蘭若寺為“餌”,吸引魏淵和整個京城的所有注意力!
再以萬妖國、鮫人族、天地會等自己掌控的力量為“刀”,在同一時間,對京城內數十個真正的隱藏極深的叛黨據點,發動雷霆一擊!
而皇后那隻狐狸,也在皇宮之中,完美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
她以皇帝的名義,調動了禁軍封鎖了所有關鍵的街口,名義上是“搜捕亂黨”,實則,是為紀元的行動打掩護,斷絕了所有叛黨逃跑的後路!
這是一場,完美的,無懈可擊的,連環計!
……
一個時辰後。
當許七按失魂落魄地,帶著人馬從蘭若寺趕回城中時。
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街道和一具具被拖出來的叛黨屍體。
以及,那個手持著所有罪證和人證,站在魏淵府邸門前,等待著他的黑衣男人。
“為甚麼……”
許七按的聲音,沙啞而絕望。
“因為,你太弱了。”
紀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可憐的螻蟻。
他不再理會這個,道心已經徹底破碎的失敗者。
他推開了,魏淵府邸的大門。
魏淵,就坐在院中的那顆老槐樹下。
他還是坐在那張輪椅上,手中,還是端著那杯,早已冰涼的清茶。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駭。
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慘然。
他看著眼前這個,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的年輕人,忽然,笑了。
“老夫,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紀元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侯很好奇,你,到底是為了甚麼?”
“你真的是為了權傾朝野嗎?”
魏淵搖了搖頭,他抬起頭,看著那輪清冷的明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到極點的,追憶與仇恨。
“二十年前,這大鳳王朝的皇帝,還不姓趙。”
“他姓……林。”
轟!
一旁的許七按,和剛剛趕來的懷安、臨安等人,聽到這句話,全都如遭雷擊!
魏淵……竟然是前朝餘孽?!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權勢,而是為了……顛覆這個王朝,為了復仇!
真相,在這一刻,大白於天下!
紀元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他沒有再說甚麼。
因為,一個將死之人,已經沒有再讓他廢話的價值了。
他轉身,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手中,是魏淵以及京城所有叛黨的罪證!
今夜。
他將以救世主的姿態,君臨這座,已經在他股掌之間,瑟瑟發抖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