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這個看起來毛都沒長齊的小道士,竟然是當朝伯爵?這怎麼可能!大鳳王朝立國數百年來,除了那些開國元勳之後,何曾有過如此年輕的伯爵?
周立和他身後的一眾官員全都呆立當場,死死盯著紀元手中那塊閃爍著刺眼金光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的真龍圖樣,以及那股獨屬於皇家的浩然龍氣,無一不在證明著它的真實性!
“咕咚!”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周立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那張原本還帶著一絲輕視的臉,瞬間堆滿了諂媚和敬畏的笑容。
“哎呀!原來是靖安伯大駕光臨!”他一邊說著,一邊對著紀元深深鞠了一躬,“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那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他身後的那些官員如夢初醒,連忙跟著躬身行禮:“我等參見靖安伯!”那場面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開甚麼玩笑?這可是皇帝陛下親封的當朝伯爵,其聖眷之隆可想而知!這種人物別說是他們這些地方小官,就算是當朝宰相見了也得客客氣氣的,誰敢有絲毫怠慢?
“周大人不必多禮。”紀元一臉和煦地將周立扶起,“本官也是奉命行事。今日是周大人的壽辰,您才是主角,快快請起。”
他這番話謙遜有禮,如沐春風,讓周立心中大為受用。看著紀元那張“純真”的笑臉,他心中的戒備也放下了大半。看來這位年輕的伯爵大人並非恃寵而驕的紈絝子弟,倒也好相處。
“伯爺快快請進!快請上座!”
周立熱情無比地將紀元、洛雨衡和靈兒迎進府中,直接將他們安排在壽宴最尊貴的主桌之上,自己則小心翼翼地陪坐在一旁。
那副阿諛奉承的模樣,看得周圍賓客又是一陣羨慕嫉妒。
“來人啊!快給伯爺和兩位仙子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周立大聲吩咐道。
很快,山珍海味、瓊漿玉液便如流水般被端了上來。
紀元毫不客氣,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頤。他那狼吞虎嚥的模樣,像極了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看得周立眼角又是一陣抽搐。
他實在想不明白,陛下為何會冊封這麼一個粗鄙不堪的小子為伯爵?難道……是因為他身邊那兩個女人?
周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洛雨衡和靈兒,心頭頓時一陣火熱。尤其是那個白衣女子,那冰冷的氣質與絕色的容顏,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極品尤物!
若是能將她弄到手,哪怕只是春風一度,也死而無憾了!
一個極其大膽而瘋狂的念頭從他腦海中冒出,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不行,這個女人太危險了!在沒有摸清她的底細之前,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壽宴繼續進行,酒過三巡,氣氛也越來越熱烈。
就在這時,紀元突然放下了筷子。他擦了擦嘴,笑著對周立說道:“周大人,本官此次前來,除了替陛下為您賀壽之外,還給您帶來了一份陛下親賜的壽禮。”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紀元身上。陛下的壽禮!那會是甚麼稀世珍寶?
周立也是一臉激動和期待地看著紀元:“不知陛下賜下何等寶物?還請伯爺示下!”
紀元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黃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物體,然後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緩緩將其開啟。
只見黃布之中包裹著的並非金銀珠寶或古玩字畫,而是一塊漆黑如墨、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牌匾!
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燙金大字——“流芳百世”!落款則是當今陛下的私印!
看到這塊牌匾,周立瞬間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京城的方向連連叩首:“臣!周立!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官員以及在場的所有賓客也全都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山呼萬歲的聲音響徹雲霄!
流芳百世!這可是人臣所能得到的最高讚譽!有了這塊御賜的牌匾,周立以及他整個家族都將名垂青史,光宗耀祖!這比賞賜再多的金銀珠寶都要讓他激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激動和喜悅中時,紀元那略帶一絲“疑惑”的聲音卻突然響了起來。
“咦?奇怪了。”他一邊說,一邊將那塊牌匾翻了過來,“這牌匾後面,怎麼好像還夾著甚麼東西?”
只見在那牌匾的背面,竟然真的用蠟丸封著一卷厚厚的泛黃賬本!
看到那本賬本的瞬間,周立那張原本還充滿了狂喜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
不!不可能!這……這怎麼可能?!這本記錄了他以及整個鎮北王黨羽所有罪證的絕密賬本,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它不是應該被自己藏在府中最隱秘的密室裡嗎?!
“哎呀!”紀元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故作驚訝地輕呼一聲。
他指尖“不小心”一用力,那封著賬本的蠟丸應聲而碎。那本厚厚的泛黃賬冊也隨之“不經意”地從他手中滑落,嘩啦啦散了一地。
剎那間,燈火通明的壽宴大廳落針可聞。
一頁頁寫滿墨字的紙張攤開,上面記錄的樁樁件件,便如同一張張猙獰的鬼臉,暴露在所有賓客眼前!
紀元慢條斯理地彎腰,撿起最上面的一頁,用一種清晰平緩的語調唸了出來:
“剋扣軍餉,三百萬兩……”
“私吞稅銀,五百萬兩……”
“販賣官爵,獲利千萬兩……”
“勾結蠻族,屠戮三姓縣三萬八千口,嫁禍妖族……”
他清朗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每念出一句,周立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身體的顫抖就劇烈一分。在場賓客們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駭然,迅速轉變為徹骨的憎恨與恐懼。
這個他們平日裡敬若神明的“大善人”,竟是一個喪心病狂、草菅人命的惡魔?!
“不!!”極致的恐懼催生出最後的瘋狂,周立猛然從無盡的絕望中回過神來,“這不是真的!這是汙衊!這是陷害!”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像一頭瘋狗般朝著紀元猛撲過去,企圖搶回那本足以讓他死一萬次的罪證!
然而,他尚未靠近紀元,一道冰冷刺骨的劍光便如月華乍洩,一閃而過!
“噗嗤!”
血光迸現,周立那隻前伸的右臂齊肩而斷,伴隨著噴泉般狂湧的鮮血飛上半空。
“啊——!”
淒厲絕倫的慘叫聲,撕裂了布政使府上空的夜幕。
洛雨衡緩緩收劍入鞘,她那雙冰冷的鳳目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淡漠地看著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周立,彷彿在看一隻卑微的螻蟻。
紀元這才緩緩站起身,他居高臨下,俯視著血泊中的周立,以及在場所有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的雲州官員。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冰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現在,壽宴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