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縝?
人宗的天才劍客?
想見我?
還要去百花巷斬妖除魔?
紀元摩挲著手中的碧玉簪,簪子上,還殘留著陳妃那動人的體溫和獨特的馨香。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啊。
自己正愁著,該如何名正言順地,去會一會百花巷裡那隻小狐狸精呢。
這不,理由和同伴,就都送上門來了。
【零號:可。】
紀元神念一動,只回了一個字,便收起了青銅古鏡。
高人的逼格,就是要言簡意賅。
一個字,足以讓那個心高氣傲的劍客,激動得徹夜難眠了。
他將玉簪收入懷中,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心情大好,轉身,便準備離開這充滿了算計和虛偽的皇宮。
然而,他剛走出宮門沒多遠。
一股冰冷而又狂暴的殺意,便從他身後,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地鎖定了他!
“小!王!八!蛋!”
一個咬牙切齒,彷彿從九幽地獄裡傳出來的聲音,在紀元身後響起。
“你!給!我!站!住!”
紀元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只見不遠處的陰影裡,楊千幻那張寫滿了“屈辱”和“憤怒”的臉,正死死地盯著他。
他那雙眼睛,已經徹底紅了!
裡面燃燒的,是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楊千幻,出道以來,何曾受過今夜這般的奇恥大辱?!
被人冒充!
被人當槍使!
被人當猴耍!
最後,還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屁孩,給“不小心”撞了一下,放跑了罪魁禍首!
所有的功勞,都成了那個小屁孩的!
而他,則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話!
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現在,只想把眼前這個裝模作樣的小混蛋,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一千遍!
“有事嗎?楊道長?”
紀元看著他那副快要氣瘋了的模樣,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天真無邪”的笑容。
“夜深了,道長還不回去睡覺,是想找我……聊聊人生嗎?”
聊你媽!
楊千幻在心裡,爆了一句粗口。
他猛地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紀元面前!
一隻蘊含著恐怖法力的大手,如同蒼鷹搏兔般,朝著紀元的脖子,狠狠抓來!
他要先廢了這個小畜生!
再慢慢地,炮製他!折磨他!
讓他知道,得罪他楊千幻,是何等悽慘的下場!
然而,面對這雷霆一擊。
紀元卻像是被嚇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只是,在他那低垂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不屑和譏諷。
就在楊千幻的手,即將觸碰到紀元脖子的瞬間!
“嗖!”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突然響起!
一顆小小的石子,不知從何處飛來,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楊千幻的手腕上!
“啪!”
一聲脆響!
楊千幻只覺得手腕一麻,那凝聚了全身法力的一抓,瞬間失去了力道!
“誰?!”
楊千幻心中大駭,猛地收手後退,警惕地看向四周!
是誰?!
是誰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用一顆小小的石子,就破掉了自己必殺的一擊?!
這種對力道的精準控制,簡直是匪夷所?!
難道……是監正老師?
不!不對!
監正老師的氣息,不是這樣的!
“哎呀!”
就在楊千幻驚疑不定的時候。
紀元那“驚慌失措”的聲音,響了起來。
“楊道長,你……你沒事吧?你剛剛怎麼突然就衝過來了,嚇死我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袖子裡,又摸出了一把……石子。
“都怪這些石子,剛剛在路上撿的,本來想帶回去玩的,沒想到,揣在袖子裡,不小心,掉出來一顆……”
“……”
楊千幻看著他手中那一把,普普通通的,隨處可見的石子。
再看看他那張“純真”到了極點的臉。
整個人,徹底懵了。
又是……意外?
又是……不小心?
這他媽的!
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巧合的意外?!
“你!”
楊千幻指著紀元,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這個小畜生!你敢耍我?!”
“啊?耍你?”
紀元一臉“委屈”,眼眶都紅了。
“道長,我沒有啊……我怎麼敢耍你呢?你可是司天監的高人啊……”
“我真的……真的只是不小心……”
說著,他彷彿因為太過“緊張”,手一哆嗦。
“嘩啦!”
他袖子裡的石子,全都掉在了地上。
其中一顆,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彈了起來,正好,朝著楊千幻的膝蓋,飛了過去!
速度,不快。
力道,也不大。
就像是,最普通不過的,意外反彈。
楊千幻此刻,怒火攻心,又被紀元那逼真的演技,搞得心煩意亂,根本沒把這顆小小的石子,放在眼裡。
他只是下意識地,抬腳,想將這顆石子,給踢飛。
然而!
就在他的腳,即將碰到石子的瞬間!
那顆平平無奇的石子,內部,突然爆發出了一股,極其詭異的,螺旋勁力!
“砰!”
楊千幻只覺得一股巨力,從自己的膝蓋處,猛地傳來!
他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噗通”一聲!
這位心高氣傲,不可一世的,司天監二弟子,就這麼……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單膝跪倒在了紀元的面前!
全場,死寂!
楊千幻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又抬頭,看了看那個站在自己面前,一臉“驚恐”和“手足無措”的小道童。
大腦,一片空白。
我……
我怎麼……跪下了?
“道……道長!你這是幹甚麼呀!”
紀元“大驚失色”,連忙“伸手”,想要去扶他。
“使不得!使不得啊!雖然我知道,我運氣好,幫朝廷立了功,可你也不用,給我行這麼大的禮啊!”
“我……我受不起啊!”
他這番話,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楊千幻的天靈蓋上!
“噗——!”
楊千幻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積壓在胸口的逆血,猛地噴了出來!
他雙眼一翻,竟是直接,被氣得,當場昏死了過去!
紀元看著昏死在自己面前的楊千幻,撇了撇嘴。
“心理素質,太差了。”
他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這個倒黴蛋,轉身,朝著城西百花巷的方向,悠哉悠哉地走去。
……
城西,百花巷。
這裡是京城有名的銷金窟,也是魚龍混雜的是非地。
與其他地方的燈火輝煌不同,今夜的百花巷,顯得有些格外的冷清。
巷子口,連個拉客的姑娘,都看不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而又詭異的香氣。
一個身穿青衣,揹負長劍,面容冷峻的青年,正靜靜地,站在巷子口。
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鋒銳無匹的氣息。
他,正是人宗天才劍客,楚元縝!
他在等。
等那個傳說中的,神秘莫測的……零號前輩!
就在這時。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楚元縝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穿著一身普通道袍的小道童,正揹著手,像是在逛街一樣,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楚元縝的眉頭,瞬間一皺。
來者,身上沒有絲毫法力波動,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凡人。
這……就是零號前輩?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能凌駕於一號之上,一口吞掉一號神念,知曉地宗秘聞的絕世高人,怎麼可能是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道士?!
“請問,閣下是……”
楚元縝雖然心中懷疑,但還是拱了拱手,客氣地問道。
紀元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了一個“天真”的笑容。
“我叫季浪,道號季修。”
“你,就是四號吧?”
此言一出!
楚元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手中的長劍,“嗡”的一聲,發出了清越的劍鳴!
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意,沖天而起,直刺紀元!
他是在試探!
然而,面對這股足以讓尋常四品高手,心神失守的恐怖劍意。
紀元卻彷彿毫無察覺一般。
他只是輕輕地,抬起了眼皮。
那雙原本“天真無邪”的眸子,深處,一抹比深淵還要幽暗,比神魔還要霸道的……暗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轟!”
楚元縝只覺得自己的腦海,像是被一顆星辰,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那引以為傲的劍意,在那道暗金色光芒面前,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
瞬間,土崩瓦解!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蹬蹬蹬,連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駭然地,抬起頭,看向紀元。
心臟,在瘋狂地,劇烈地,抽搐!
是他!
真的是他!
這股氣息!
這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霸道絕倫的意志!
跟“地書”空間裡,那個“零號”光團,一模一樣!
“你的劍,太雜了。”
紀元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少年音”,而是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磁性。
“心中,有情,有義,有家國,有天下……”
“想守護的東西,太多,所以,你的劍,不夠純粹。”
“不夠……快。”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楚元-縝的心頭!
讓他那顆堅如磐石的劍心,都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痕!
因為,紀元說的,全對!
這正是他目前,最大的瓶頸!
“前……前輩……”
楚元縝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眼神,已經從之前的“懷疑”,變成了徹底的“敬畏”和“狂熱”!
“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指點你?”
紀元輕笑一聲。
“我的道,你學不來。”
“你,也付不起那個代價。”
說罷,他不再理會這個已經陷入了自我懷疑的劍客,轉身,就要朝著那漆黑幽深的巷子裡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
“咯咯咯……”
一陣銀鈴般的,充滿了無盡魅惑的嬌笑聲,突然,從巷子的深處,傳了出來。
“等候多時的貴客,總算是到了。”
“只是……貴客,您帶了一位,拿著劍的朋友過來,是不是……太不解風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