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波仙子的降臨,如一滴清冷仙露滴入滾沸的油鍋,讓本就波瀾詭譎的十絕關,再添一分難言的變數。
但,無人敢於挑戰她的威嚴。
也無人敢於在此刻,打擾她與慈航靜齋聖女秦碧瑤之間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對視”。
半空中,霜波仙子的視線,已從自己那臉色煞白、嬌軀微顫的弟子身上,緩緩移開,銳利如兩道無形劍光,落在了高臺之上。
那個身穿蟒袍的男人。
僅僅是遙遙對視,霜波仙子便感覺到一股與慈航靜齋清靜無為截然相反的氣息撲面而來。那不是屬於人間的皇權霸氣,而是一種更古老、更蠻橫的,彷彿要將天地都踩在腳下,與神魔爭鋒的無上意志!
此子……便是攪動天下風雲的紀國公?
好一個亂世梟雄!竟能以煌煌大勢為棋盤,以萬千江湖人的貪婪為棋子,佈下此等驚天之局。
霜波仙子清冷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明悟,一絲冰寒。
她幾乎可以斷定,此人,便是秦碧瑤情劫所繫,道心崩壞的根源!
一道幾乎冰封靈魂的傳音,悄無聲息地在秦碧瑤心湖中響起:
“碧瑤,抬起頭來,看清楚了。這便是你道心不穩的源頭麼?此等霸道魔心,以眾生為芻狗,與我齋門‘慈航普度’之心背道而馳,你若執迷不悟,必將沉淪魔道,萬劫不復!”
秦碧瑤嬌軀劇震,嘴唇已咬出血絲,卻只能更加用力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內心卻已是驚濤駭浪。
也就在這暗流洶湧之際,高臺之上,紀元(水元素分身)緩緩起身。
他身形筆直如槍,刺破昏暗天穹,蟒袍在日蝕的陰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如戰旗撕裂般的聲響。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比這天地間的黑暗還要幽深,掃視之下,竟讓下方數萬人的喧囂議論,瞬間死寂。
“時辰,已到。”
他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律動,彷彿與所有人的心跳達成了共鳴,又如神明敕令,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言出法隨”般的無上威嚴。
“驚雁宮,乃上古神魔戰場,內藏武學至高秘典《戰神圖錄》與兵家秘籍《嶽冊》等諸多至寶,關乎天下氣運,定鼎未來千年。”
他的聲音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目光玩味地掃過下方一張張寫滿貪婪與渴望的臉。
“此等寶藏神物,自是有緣者得之。但何為有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無經天緯地之才,定世安邦之德,滔天氣運加身,縱得神功秘籍,亦是取死之道。”
“今日,本公便代天行事,在此立下規矩,為這《戰神圖錄》和《嶽冊》等寶藏,尋一位真正的主人!”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宏大如鍾,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驚雁宮外,有三道考驗!”
“一問本心!捫心自問,爾等所求,為一己之私,還是為天下蒼生?”
“二測武道!神功配強者,庸人莫敢染指!”
“三驗機緣!天命所屬,非人力可強求!”
“唯有三關全過者,方有資格,踏入宮門,一窺神圖之秘!”
話音一落,群雄譁然。這規矩聽上去冠冕堂皇,無懈可擊,可解釋權盡在紀國公一人之手,這所謂的公平,不過是他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件外衣罷了!
無數人心中腹誹,卻無一人敢於出言反對。
在呂布那如同魔神般的森然殺氣,與一萬二千鐵甲洪流匯聚成的血色煞雲籠罩下,誰敢說半個不字?
然而,他們又怎會知曉。
這所謂的規矩,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場吸引了天下所有人目光的,盛大而華麗的騙局!
就在水元素分身扮演的紀國公,於高臺之上指點江山,玩弄天下英雄於股掌之間時。
十絕關下,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寒潭之畔。
一道模糊扭曲的身影,在《無形陰陽訣》的玄妙功法下,與周圍的陰影和水汽完美融為一體,如同鬼魅,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悄然滑入了潭水之中。
正是紀元本尊!
噗通。
一聲輕微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入水聲後,世界瞬間變換。
外界的喧囂、風聲、人聲……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絕。
陰寒之氣,如億萬根淬了劇毒的鋼針,透過他體表的每一個毛孔,瘋狂地朝經脈骨髓深處鑽去。紀元悶哼一聲,神象鎮獄勁轟然運轉,體內彷彿有一頭遠古神象甦醒,發出無聲咆哮,巨力流轉,瞬間將侵入的寒氣鎮壓、碾碎!
他繼續下潛。
四周是絕對的黑暗,那種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的虛無之暗。隨之而來的是恐怖的水壓,彷彿四面八方都有無形的山嶽擠壓而來,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呻吟。
尋常武道宗師在此,不出三息,便會被這恐怖的壓力碾成一灘肉泥。
在這與世隔絕的死寂深淵中,唯一能聽見的,只有自己被無限放大的心跳聲,以及血液在血管中奔騰的轟鳴。
孤獨,幽閉,壓抑。
就在此時,紀元攤開手掌,那塊從白蓮鈺處得來的星圖玉璧,散發出一陣微弱而溫潤的青光。
在這片虛無的黑暗中,這縷光芒,便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道光,照亮了前路。光芒在水中拉出一條筆直的軌跡,指向更深、更暗的潭底。
紀元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猶豫,跟隨著星圖的指引,如一尾沉默的游魚,繼續下潛。
又下潛了數百丈。
潭底的淤泥之中,一座宏偉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青銅巨門,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巨門高達百丈,寬亦有數十丈,上面雕刻著無數神魔交戰、星辰隕落的古老圖騰,一股蒼涼、浩瀚、原始的洪荒氣息,即便隔著厚重的潭水,依舊撲面而來,讓紀元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穿越者,都感到一陣心神震撼。
也就在此時!
外界,天空中的日輪,被巨大的黑影徹底吞噬。
永夜降臨!
天地陷入了完完全全的黑暗。
高臺上的“紀國公”,聲音第三次響起,威嚴蓋世,彷彿最終的宣判。
“考驗——開始!”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通天的青銅光柱猛然暴漲,隨即轟然炸開,分化出成百上千道璀璨的光點,如流星雨般灑向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是機緣!”
“搶啊!”
群雄瞬間瘋狂!某個德高望重的老前輩,此刻不顧身份,狀若瘋魔地撲向一個光點;一對平日裡稱兄道弟的江湖豪客,為爭奪同一個光點而拔刀相向,血濺當場。
無數人影在黑暗中穿梭、碰撞、嘶吼,為那虛無縹緲的“機緣”,上演著一幕幕貪婪而醜陋的活劇。
而潭底。
紀元本尊手中的星圖玉璧,光芒大盛!青光暴漲,化作一道實質般的光柱,狠狠地轟擊在那青銅巨門的核心圖騰之上。
“嗡——”
一聲古老、沉重、彷彿來自亙古的轟鳴,在水下響起,震得整個寒潭都在劇烈顫抖。
那扇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青銅巨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地,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一道比潭水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氣息,從門縫中洩露出來。
紀元身形一閃,在水下帶出一道殘影,化作一縷流光,瞬間沒入其中。
大門,隨即在他身後,悄然無聲地,再度閉合。
外界,無人知曉。在他們爭搶著那虛假的“光點”之時,這驚雁宮真正的無上寶藏,早已被一人,捷足先登,獨佔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