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多斯夫人不由得理智地思考了一下,其實如果沒有佐漢先生的保護,在其他地方或者環境中,遇到陌生的塔莉莎,確實很危險——不,極度危險。
可是她沒有必要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去體貼別人的心情和壓力,她只知道塔莉莎現在其實就是佐漢先生的忠犬,整天張牙舞爪、嗚嗚喳喳的,實際上根本不敢忤佐漢先生。
那麼對於佐漢先生寵愛的愛琳和妮娜,塔莉莎叫的再兇,實際上也不會用她那鋒利的爪爪劃破兩個女人吹彈可破的面板。
所以……奧爾多斯夫人就是覺得塔莉莎沒有甚麼威脅啊,她倒是從科柯爾託眼中看到了一種如臨大敵的警惕。
這種老頭一般很有心機城府,輕易不會暴露內心的情緒,會導致科柯爾託如此失態,看來他是真的從塔莉莎身上感受到了威脅。
“科柯爾託先生,她是我們奧爾多斯莊園魔狼護衛隊的頭領,忠誠的衛士,你大可不必擔憂,她擁有正常人類的認知和智慧,不會襲擊我們尊貴的客人。”
心中越是輕蔑,奧爾多斯夫人臉上的笑容越是熱情,她說完之後,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貝洱姿,一切盡在不言中。
貝洱姿只覺得胸腔幾乎要炸裂。
她有點後悔今天為甚麼要為了極致美觀和挺拔,穿上託舉束身效果最強,對胸腔壓力最大的胸衣了。
更後悔為甚麼要允許自作主張跟來的科柯爾託隨行了。
愛琳的那一眼,分明就和少女時期一樣,每每在一些比較中取得微弱的優勢,她就會這麼看一眼貝洱姿。
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貝洱姿忍受了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付出了所有,努力拼搏奮鬥成為貴族夫人,結果愛琳還是這麼看她!
那這麼多年她豈不是白活了?貝洱姿一時間甚至有點懷疑人生。
“科柯爾託先生見多識廣,是不是聯想到了其他甚麼可怕的情況?我看他的警惕……不,他的慎重應該並非針對這位美麗的魔狼小姐。”
貝洱姿終究長袖善舞,這時候她必須挽救一下科柯爾託的失態。
否則這是她帶來的人,科柯爾託要是丟人現眼,奧爾多斯夫人多半不會直接嘲諷他,只會用表面輕緩從容,實際極盡輕蔑和陰陽怪氣的話來戲謔貝洱姿。
別看愛琳這個女人正經書讀得不多,可是這張嘴組織語言的功夫一點也不差,再加上小門小戶培養出來的尖酸刻薄,每每鬥嘴都讓人十分難受。
科柯爾託已經在極致的警惕中回歸了一點點的理智。
五階魔狼也不是隨處可見的。
那麼這一隻多半就是愛德華曾經不顧人倫社會壓力,都想要娶回狄瓦諾克家族的那一隻。
確實漂亮,英姿颯爽,絕對不是普通的女人能夠媲美的,那種獨特的異族風情和魅力,相比眼前的兩位美豔婦人,也不遑多讓。
現在愛德華只想把她做成自己的骸器。
關於塔莉莎的資訊,關乎愛德華那小半條性命,愛德華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給科柯爾託虛假資訊。
塔莉莎在人類改造魔物的實驗中實現了超級進化,沒有可能短時間內再次進階,也就是說她依然只是五階。
意識到這一點後,科柯爾託鬆了一大口氣,六階魔狼對於同階的魔法師來說極度危險,而五階則僅僅是需要警惕罷了。
“是的,我看到這副鎧甲,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是一段鮮血慘痛的歷史。”
科柯爾託隨意打了個哈哈,作為魔法師往往閱歷豐富,他們會遭遇的也不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很難求證他是不是信口開河。
他也確實透過這副鎧甲,想到了一些東西,但有點太荒唐了。
不可能的。
科柯爾託是個理智的魔法師,講究的是理性和邏輯,不符合這兩點的聯想,他很快就打住了。
“那你跟我來吧,我一蹦可老遠了,你一把老骨頭別跟不上。”塔莉莎說完,又低頭彎腰走出了客廳。
還有兩位優雅美麗的夫人盯著,科柯爾託提醒自己保持風度、保持風度,儘量保持閒庭信步的從緩姿態走了出去。
可是他的步伐已經有些發硬了,自從進入六階以後,還沒有人可以讓他這樣胸中憋著一股氣走路。
他走出房子,看到塔莉莎果然蹦了一下,然後她就轉過身來,得意揚揚地站在那裡,看科柯爾託跟不跟得上。
科柯爾託記得,愛德華特別申明,塔莉莎是克萊門特家族的大小姐,所以下手一定要小心,走漏訊息的話後患無窮。
哪有這樣的大小姐?無論是說話還是行事,完全就是小鎮上無所事事的少年閒漢流民風格。
不過,可能就是這樣的脾氣和個性,才會主動接受改造成為魔物吧,正常的大小姐哪裡可能做出這種決定?
“你蹦得比狗還遠。”科柯爾託微笑著說道。
作為上流社會的常客,科柯爾託當然不會輕易撕破臉皮,更不會和塔莉莎徒逞口舌之利,只好暗戳戳地把塔莉莎和狗相提並論,侮辱一下她。
“哈哈哈……那當然,你看到我這樣活蹦亂跳,是不是生出了一些青春不再的感慨啊?沒有關係,老東西有老東西的活法。”
塔莉莎得意之餘,展現了極高的情商,她甚至開始安慰陌生人了。
塔莉莎懷疑,這也是一種進步。
因為陪伴在佐漢身旁,不得不委曲求全,說些違心的話。
難免發揮豪門大小姐耳濡目染的特質,開始虛偽的客套。
事實上關心科柯爾託的心情嗎?當然沒有。
只是她還是顧全大局,對其實沒有甚麼必要在意的傢伙,展現出了雌性魔狼優雅的人情世故哲學。
科柯爾託深吸了一口氣,差點召喚出了自己的法杖。
她若不是有一定抵抗能力的五階魔狼,沒有一套看上去就很難搞的鎧甲,她現在已經是一條死狗了。
“你是不是有點冷?冷就多穿點,你一把老骨頭,反正也沒人欣賞你的身材甚麼的。”塔莉莎繼續表達自己的關心。
她忽然想到了,佐漢其實也是老東西,只不過老東西和老東西也是有差距的。
佐漢英俊瀟灑,又兇又溫柔,讓塔莉莎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兼且已經被他摸了狼尾巴,只好聽他的差遣來敷衍另外一種跟博馬歇差不多的老東西。
“我不冷,你繼續帶我參觀好了。”科柯爾託只想讓她閉嘴。
他甚至有點懷疑,等回到雨崩城以後,他在那些美麗的女人們面前,都不再有以往十足的自信了。
“也沒甚麼好參觀的,你看看這塊石頭吧。”
塔莉莎隨意指了指旁邊的石頭,她並沒有甚麼興趣真的給他當嚮導。
這個破地方她和科柯爾託一樣陌生,她只是多認識幾個佐漢的玩物罷了。
科柯爾託看了一眼那塊石頭,普通的花崗岩,就和這時不時飄零的雪花一樣,毫無觀察意義。
他的目光落在塔莉莎的鎧甲上,這才是最值得他關注的東西。
寒風颳起了雪粒子,擊打在鎧甲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絲毫也沒有積累和沾染在上面,光滑無比地順暢滑落。
這也是頂級鎧甲的特性,強大的魔法親和力和極強的外物斥力。
鎧甲的每一寸表面都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彷彿星辰的碎片熔鑄而成。
從背光的一面看去,呈現著深邃的銀藍色,表面上佈滿了細密的符文紋路。
這些紋路在光線下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宛如星河流淌。
科柯爾託皺起了眉頭,他想到這些符文紋路,是古老年代的附魔特徵,那時候還沒有魔法迴路附魔的方法。
他的目光集中在那些同樣由極其細微的符文構造的花紋上。
綜合這些資訊,他想到了聖鈦鎧甲。
怎麼可能?
科柯爾託都想因為自己這個念頭發笑。
他是一個理智的魔法師,不是一個瘋狂的魔法師。
魔法師的一個重要特性就是要善於思考,擁有豐富的想象力。
注意,是想象力,不是胡思亂想。
如果接受塔莉莎身上穿的是聖鈦鎧甲,這不叫想象力太豐富,這叫腦子有病。
為甚麼呢?
因為聖鈦鎧甲只有教國排名最頂級,達到八階以上的神官,才有資格穿戴。
八階是甚麼概念呢?
以鮮血羅蘭共和國為例,全國明面上的,已知的八階魔法師只有一個,那就是萬眾敬仰的緹娜緹雅·索留香。
她也是科柯爾託的偶像。
至於儲存了更多傳統魔法師資源的赤色黎明帝國,公開了兩位而已。
可是達到八階就有機會得到聖鈦鎧甲了嗎?
想多了。
這是教國的至寶,只會賜予神官,和魔法師沒有任何關係。
即便是教國的高階神官,也很難獲得。
首先需要達到七階,這時候便有資格安排一下自己的職業前途,提升自己的實力、影響力和功績,然後在某些場合透露自己嚮往聖鈦鎧甲。
那麼就沒有人會說你好高騖遠、不自量力了。
僅此而已。
等到了八階,教皇便會在你光芒四射的時候,考慮你有沒有資格進入聖鈦鎧甲的候選分配佇列中了。
是的,即便是八階神官,在歷史上也有僅僅是候選,最終沒有獲得聖鈦鎧甲的人。
歷史上還發生過一件和聖鈦鎧甲相關的大事,當時愛德絲特蓮女士拯救了羅蘭大陸無數生靈,民眾請求教國賜予她一件聖鈦鎧甲。
教國拒絕了。
最後教國因此而飽受詬病,認為如果教國不墨守成規,讓偉大榮耀的愛德絲特蓮女士獲得聖鈦鎧甲,或者她不會英年早逝。
現在——鮮血羅蘭共和國北境冰雪覆蓋的荒涼之地,山腳下的窮鄉僻壤,一隻粗魯無禮的五階魔狼,居然穿上了聖鈦鎧甲?
瘋了,自己真的是被她氣到腦子都不好了吧?
“老東西,你認識博馬歇嗎?”塔莉莎發現科柯爾託好久沒有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了這一點。
她也知道魔法師之間經常有交流,常常會有國家級別甚至是多國組織的會議,很多高階魔法師都會關注其他人的研究和發明。
“不認識,但是聽說過。”科柯爾託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不去觀察塔莉莎的鎧甲。
愛德華和科柯爾託提過博馬歇,當時那半張臉上滿是怨毒,但是科柯爾託覺得博馬歇在那種情況下逃跑很正常。
畢竟是和科柯爾託一樣的六階魔法師發動超強毀滅性攻擊,作為五階魔法師不跑幹甚麼?陪著你一起死嗎,沒有那交情,也沒有必要。
不過科柯爾託更早地聽說博馬歇,是在他剛剛進階到五階時,許多人誇讚博馬歇的天賦和潛力。
科柯爾託這時候已經是六階了,自然不會去關注這個級別的“天才”,隨後就很少聽到博馬歇的名字,不知道他幹甚麼去了。
現在才清楚,這傢伙居然加入了魔王會議,成為了這個地下組織的一員,成為了死靈魔法師、黑魂魔法師一樣遭人忌憚的傢伙。
科柯爾託以後也不會再關注博馬歇,一個五階魔法師罷了,稀疏平常。
“他是五階,你是六階,為甚麼你和他一樣看起來普普通通?”塔莉莎好奇地問道。
科柯爾託斗篷下的身體發抖,雙臂繃得筆直,緊握著拳頭,呼吸粗重起來。
這隻魔狼是不是真的有甚麼陰謀,要逼他出手,然後好名正言順地發動伏擊擊斃他?
“你說你一把老骨頭,強撐甚麼,你都冷得發抖了。實在不行,你釋放個甚麼屏障魔法之類的,會嗎?”
塔莉莎有點懷疑,並不是每個魔法師都像佐漢那樣掌握了數之不清的魔法。
科柯爾託忍無可忍,一個閃現和塔莉莎拉開距離。
再施展飛行術,保持對魔狼的空中壓制,緊握著法杖,幾乎就要剋制不住給塔莉莎致命一擊。
可是那鎧甲……真的能對她造成甚麼傷害嗎?
科柯爾託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他很清楚自己真的這麼做了,那個尚未露面的年輕魔法師,只怕就要出手了。
一對一,科柯爾託佔據優勢,但更有威脅的明顯是這靠鎧甲的魔狼!
“老頭子你想幹甚麼?天上風更大,小心尿都給你凍出來。”塔莉莎好心提醒道。
她已經開始認為,佐漢的警惕是沒有必要的。
佐漢不是警惕科柯爾託的實力,而是以己度人,怕別人和他一樣是個既淫且蕩的老色鬼,怕科柯爾託趁人不注意,去偷看美婦人們洗澡之類的。
還有要防備科柯爾託傷害到莊園裡的各種可愛的小生命,例如不遠處走廊裡的那一隻。
格溫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根比她的腰還粗的大面包,站在那裡好奇地張望。
“你的麵包哪裡來的?”塔莉莎沒有關注科柯爾託了,轉頭背對著他,大聲問格溫。
“夫人上午賞賜給我的,她讓我拿回去給爺爺熬湯。”格溫很高興地回答,聲音清脆的像叫喳喳的山雀。
“你快回去吧!老頭子最喜歡抓小女孩玩了。”塔莉莎開了個玩笑,“嘻嘻。”
格溫連忙害怕地跑了。
塔莉莎忽然想到,在佐漢面前,自己也是個小女孩,就是被他抓起來玩了。
原本自己誓死抵抗,結果哪裡知道他手段陰險毒辣,出其不意。
讓純潔天真的塔莉莎陷入了他的圈套中,最終儘管她也用一種圈套抓住了他,但終究還是被他摸了狼尾巴。
這麼想著,塔莉莎萌萌的狼耳朵都泛紅了。
她不想讓科柯爾託看到她萌萌的狼耳朵,連忙一低頭,懸掛在脖頸後的頭盔往前一甩,把她整個頭都保護了起來。
超級強大的五階雌性魔狼,把她的可愛和魅力都珍藏起來了!塔莉莎甚至想大喊一句這樣的臺詞,以宣誓自己甜蜜的心情。
科柯爾託聽著那精密機械嵌合的聲音,忽然心頭一震,再也無法理智地說服自己,脫口而出:“你穿的,是不是聖鈦鎧甲!”
“是啊,你怎麼知道?看不出來,你很有見識嘛!”
塔莉莎喜出望外,得意揚揚地炫耀,終於遇到識貨的了。
要知道在這奧爾多斯莊園,妮娜和愛琳根本不在意塔莉莎穿著甚麼。
她們只熱衷在佐漢身前穿甚麼和被他脫下來。
賽麗婭德和耶耶,更是毫不關注甚麼鎧甲,她們一個是傻乎乎的血奴,一個是憑著魔力就讓人無比恐懼的怪物!
塔莉莎總不可能去找佐漢炫耀吧。
他只會讓她把鎧甲的一部分卸掉,然後當哺乳動物。
又或者和她做區域性魔法實驗罷了,這套鎧甲在他面前和妮娜發明的那些東西別無二致!
現在終於有人知道她這個是絕世珍寶聖鈦鎧甲,塔莉莎在原地蹦蹦跳跳,展現自己的鎧甲。
羨慕吧?
震驚吧?
難以置信到顫抖吧?
塔莉莎不停地擺出威武霸氣的姿勢,充分展示鎧甲的不凡,忽然卻聽到了重物墜地沉悶的聲響。
六階魔法師科柯爾託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起伏,呼吸暫停,精神力紊亂,導致飛行術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