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原本慢慢一屋子人也漸漸散去,張月看完最後一個病人,站起身抻了個懶腰。
“哎呀,沒人了麼?”
她好像還有點兒意猶未盡呢,王鐵山趕緊說道:
“哎呦,你這丫頭,沒人了,今天就到這兒吧,可別累著了!”
張月其實並不覺得累,就給人看看病開開方扎扎針捏一捏而已,遠沒有她在家裡被師父逼著練功的時候累。
不過既然大舅都這麼說了,那就先這麼著好了,周蒼微微一笑,到了一碗熱水遞給張月,小丫頭嘴唇都說幹了,得趕緊潤潤。
正說話時,外頭突然衝進來一個人,一邊往裡走一邊大聲喊道:
“富貴,小月,你們在這兒嗎?”
周蒼一愣,心說趙開山咋還來了,趕緊答應道:
“趙叔,我們在屋裡呢!”
下一秒趙開山推門進來,首先左右看看,見沒有外人,兩步竄到周蒼跟前,低聲說道:
“縣裡來的訊息,出事兒了!”
周蒼看向趙開山,沒有說話,張月和王鐵山則是一臉的緊張,趙開山暗歎一聲,這小子如今已經沉穩得不像話了,自己從二隊追過來報信兒他都不帶緊張的!
“趙叔彆著急,喝口水慢慢說!”
周蒼指了指暖壺,王鐵山立馬伸手拿起來遞給他,暖壺上面有個現成的鋁皮蓋子可以當水杯用,周蒼倒了點水,遞給趙開山。
趙開山也是真渴了,端起水使勁吹了吹,哆嗦著嘴唇子喝了下去,燙的齜牙咧嘴的,然後急急地說道:
“縣公安局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是邊境線上跟老毛子幹起來了,死人了,祁大偉特意讓我跟你說一聲。”
周蒼點點頭,他還以為是蘇聯人死了,趙開山這麼緊張他也理解,畢竟是涉外的事情,然而下一秒,趙開山的話讓他再也沒法平靜。
“一個邊防戰士犧牲了,叫高大祥,你見過嗎?”
“啥玩意兒?”
周蒼大聲問道,眼睛瞪得老大,嚇了趙開山一跳,他有些猶豫地又重複了一遍:
“是叫高大祥,看來你真的認識!”
趙開山嘆息道:
“說是老毛子來了好多人,咱們這邊一開始人少吃了虧,這個高大祥是為了掩護戰友犧牲的,哎!”
周蒼眼睛有些發紅,他記得歷史上應該沒有中蘇邊境衝突導致人員死亡的記錄,他有些懷疑,難道是自己的出現產生了蝴蝶效應,然後改變了一些歷史細節?
高大祥明明已經受傷了,還有骨折,但是他也看過的,應該不是致命傷才對,趙開山說高大祥是為了掩護戰友,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沒有在連部帶著,而是去跟老毛子幹起來了。
趙開山知道的情況很有限,畢竟是傳了好幾手的訊息,他知道犧牲戰士叫高大祥,其他的一概不知,但是周蒼多少能猜出來一些。
“還有別的訊息嗎?蘇聯人的傷亡情況呢?”
周蒼眼神冰冷地問道,如果說是因為自己的出現產生蝴蝶效應,導致高大祥犧牲的話,那他寧願自己沒參與過這些事兒。
趙開山搖了搖頭,說道:
“蘇聯人倒是沒聽說,縣裡沒提,我也沒敢問啊!”
這倒也不怪趙開山,他哪裡能想那麼多。
張月和王鐵山都有些緊張地看著周蒼,周蒼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此時散發出來的殺意讓在場的三人都有些發冷。張月還好一點,畢竟是最親近的人,此時心裡更多的是心疼。
趙開山和王鐵山就比較難受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一個人的憤怒竟然真的會讓人從心裡發涼!
感覺再不說點兒啥就要繃不住了,趙開山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說道:
“哦對了,縣裡說你最好是能過去一趟,祁大偉好像有事兒想要跟你商量!”
周蒼點點頭,壓下心頭的殺意,這事兒不著急,反正老毛子的巡邏隊也天天在邊境線轉悠,想要報仇有的是機會!
至於祁大偉,他如果想阻止自己報復,那最好能想出個像樣點的理由,有些人還喜歡把蘇聯人當成自己人,可是悲哀的是,人家根本不拿他當自己人啊!
邊境的衝突總是會有的,可是能打死人,這和戰爭還有甚麼區別?
周蒼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嘴角擠出一個微笑,那是讓小丫頭放心的意思,然後扭頭對趙開山說道:
“那走吧趙叔,咱們去縣城!”
王鐵山本來是想留他們兩個住兩天的,可是看到這個情況也不知道該說啥了,只能叮囑道:
“大外甥,有啥事兒要是需要大舅,你就只管說啊,別一個人瞎琢磨知道不?”
他心裡有一種無力感,現在也看出來大外甥可能跟那個犧牲的邊防戰士是認識的,卻不知道他接下來要面對啥,公安局那邊應該都是自己人,這讓王鐵山多少還能放心點兒。
於是他們也不再多說,一起從大隊出來返回到王鐵柱家,此時王鐵山媳婦和虎子還都在了,見他們回來了,全都笑呵呵地迎上去,可是卻對上幾人一臉的嚴肅。
“出啥事兒了?”
二丫心思轉得最快,低聲問道。
王鐵山搖了搖頭,剛才趙開山囑咐他先別跟家裡說太多,一個是這事兒不光彩,又涉外,為了避免惹麻煩,還是不跟家裡女人說了,省的她們出去亂講。
再一個也是怕嚇到她們,幫不上啥忙光跟著上火,也犯不上。
屋裡幾人看到趙開山竟然也在後面,頓時心裡就明白了,他都追過來了,又是一臉的嚴肅,那隻能是出事兒了。
不過可以肯定不是家裡的事兒,不然不可能不告訴他們,那不是家裡的事兒,就只能是公家的事兒了。
“他倆就不擱家住了,今天就回去。”
旁邊的虎子一聽,立馬嚷嚷著要跟著一起走,不過被王鐵山媳婦給按住了,她也是好多天沒見兒子了,看著胖了一些,心裡別提多高興了,只想多稀罕稀罕呢。
“虎子別鬧,你哥還有正事兒要辦,等過一陣天暖和了你再去啊!”
王鐵山說道,然後全家一起送出院子,站在大道上看著三人走遠。
“哥,到底咋了?”
等人走遠了,王鐵柱看著王鐵山問道。
王鐵山想了想,指著王鐵柱的腿說道:
“沒咋了,你趕緊回屋去,儘快把傷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