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蒼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說大舅這身法速度可以啊!
張月笑眯眯地接過火柴,遞到周蒼手裡,周蒼摸出一根來划著,張月捏著幾根針在火苗裡來回過了一遍。
那老頭看著張月燒針,那副沉穩的模樣讓他稍微放心了一些,不過還是有些緊張,雖然歲數不小了,可是扎針這個事兒這輩子就只是聽說過,還從來沒試過。
以前村裡的赤腳大夫毛立文倒是經常幫大夥拔個火罐啥的,用的是罐頭瓶子,但是他可是不會扎針的。
從這一點上來說,老頭就認為眼前這個小姑娘的醫術應該是在毛立文之上的。
燒完了針,張月低頭抓著老頭的一條小腿,摸了摸位置,突然一陣刺下,豐隆穴,位於小腿外側,算是化痰第一大穴,全身不管哪裡痰多,必扎豐隆,強效豁痰、散死痰、稀稠痰。
中醫裡所謂的“痰”,指的不只是嗓子氣管肺裡的痰,渾身發懶,浮腫,發沉,肥肉痰溼重,這也是痰,頭暈昏沉,像裹一層霧,痰溼上頭,也是痰。
這些豐隆都管,在中醫眼裡的痰溼、痰堵、痰凝,不分在哪兒,橫空都是第一個要扎的。
張月剛才號脈加上聽聲音,基本判斷這老頭是氣道深部痰堵、痰壅憋氣,扎豐隆可以把深層痰溼化開、鬆動,讓痰能往上走、能咳出來。
她又捏起第二根針,紮在老頭的檀中穴上,檀中穴順氣開胸,把肺裡憋住的痰氣推開,也有利於把痰咳出來。
此時屋子裡又來了幾個人,見張月正在給老頭扎針,所有人都不敢吱聲,就在那兒靜靜地看著,然後時不時扭頭疑惑地看向王鐵山,目光裡全都滿是詢問。
而王鐵山則是笑眯眯地點點頭,指了指張月,然後對眾人比畫了一個大拇指,眾人見狀瞪著眼睛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也跟著伸出大拇指。
張月也沒去看他們,而是捏起第三根針,紮在老頭後背的肺俞穴上,宣肺通氣,也是幫助深痰上浮,化痰的穴位。
她輕輕捻動幾下針,然後讓老頭坐到地上的長條板凳上,主要是坐在炕沿上扭著身子不太方便她接下來的操作。
老頭此時渾身都有點僵硬了,三根針就好像把他給定住了似的,被張月和王鐵山一起扶著才敢動彈。
等他坐穩了,張月站到老頭身後,抬頭對王鐵山說道:
“大舅,泔水桶拿進來一下。”
聽到這話,離門口最近的人立馬就有一個轉身跑出去,然後很快就拎著一個空桶回來,按照張月伸手指著的位置放下,正在老頭的身前。
誰都不知道這桶有啥用,但既然是大夫要的,自然是沒啥好問的,照做就是了。
張月深吸一口氣,將三根針拔出來收好,手掌心空扣起來,就是手心窩空,像個小碗的形狀,五指併攏微微彎曲,掌心懸空,她輕輕推了一下老頭的後背,讓他微微往前彎腰趴下。
她看了看老頭的姿勢,扭頭看向炕裡,指著被褥垛說道:
“拿個枕頭!”
周蒼離得最近,立馬伸手夠下來一個枕頭遞給小丫頭,張月甜甜一笑,把枕頭塞到了老頭胸口位置,剛好可以讓他趴在枕頭上面。
砰!砰!砰!
張月開始拍著老頭的後背,從腰部開始往上拍過去,從肺底到肩膀,一路砰砰砰,雖然隔著棉襖,但是她的拍打相當有穿透力,並且節奏均勻,聽著就像是鼓點一樣。
她每次就在一片區域拍個十幾下,然後再往上挪點位置,等老頭適應了這個力度之後,張月開始集中在肺部的深度位置連續拍了幾分鐘。
這是為了把深部的痰震鬆了,然後便開始逐步往上拍,拍打的時候張月避開脊樑骨,一下一下穩穩地往上走,砰砰悶響完全不是扇巴掌的那種感覺,力道沉,卻不會砸疼人。
老頭一開始沒啥動靜,可是很快就繃不住了,開始隨著張月的每一次拍打哼哼出聲,這一幕有些滑稽,可是屋裡的眾人卻沒有一個敢笑的。
他們可都是想來看看病的,誰也沒有那閒心看別人笑話,現在他們滿心關心的,都是這個年輕的小姑娘是不是有真本事。
不過從這個手法上看,所有人都覺得好像是那麼回事兒!
連續拍打了十多分鐘,老頭終於是再也繃不住了,他喉頭滾動得越來越頻繁,臉色漲紅,胸口一陣陣地發緊,然後喉嚨轟然作響,猛地一震咳嗽,眾人瞪大了眼睛,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老頭吐出來一大口濃痰,那濃得都快趕上面疙瘩了!
將那一大口老痰吐了個乾淨,老頭支起身子,舒服得都不想睜開眼睛了。
“哎呀,哎呀,我這一口十幾年的老痰啊,終於是吐出去了,哎呀,真好受啊!”
他說話時也沒了之前那種哈拉哈拉的聲音,很顯然,他應該好多年沒有這麼透徹舒服的感覺了。
周蒼在旁邊全程看著,也是驚訝得很,他自然是知道,老頭吐出來的其實就是痰栓了。
這玩意在後世的醫院裡,第一步都是要做霧化的,吸入氨溴索+生理鹽水+支氣管擴張劑,把乾結的痰栓泡軟化開變稀,然後再用震動排痰儀,或者直接用大招,把軟管從鼻腔或者口腔伸進氣管往出生抽。
再嚴重的用纖維支氣管鏡,伸鏡頭進去,看見痰栓了再弄出來。
想不到張月一頓手法操作,配合著針灸,竟然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把老頭的陳年老痰給硬生生拍出來了,他抬頭看了看,周圍人們的眼光已經熱切得快要冒火了。
“嘶!神醫啊!”
雖然他們也都知道有痰可以拍拍後背,可是同樣也知道,就老頭這種情況,要是能隨便拍拍就出來,也不至於難受了半輩子了。
王鐵山長出一口氣,剛才這十幾分鍾他都快要出汗了,就算他對小丫頭完全有信心,可畢竟這麼多人看著呢,不是他上手,反倒是他最緊張!
老頭站起身子,扭頭在炕上瞅了瞅,一把抓起他拿來的那袋苞米麵,放在王鐵山手上,說道:
“隊長啊,我就這點兒糧,跟丫頭說說,可別嫌少啊!”
王鐵山一臉無奈,可是老頭相當堅決,把袋子塞進他手裡,回頭對張月深深鞠了一躬,豎著大拇指說道:
“謝謝啊姑娘,你真是厲害啊!”
然後不等張月說啥,拎起地上的泔水桶就出去了,他怕自己吐出來的東西太臭,得趕緊弄出去清理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