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為民笑呵呵地連說不敢不敢,心裡卻閃過一絲警惕,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現在還不知道對方是甚麼來路,就算是有院長和衛生科的小王通知在,他也沒有放鬆警惕。
他看向江立群,用眼神詢問著:這誰啊?江立群則是看向小王,用眼神催促著:你說呀!
小王見狀趕緊又把黃國平的身份來意介紹了一下,等他說完,黃國平這才鬆開手,指著旁邊的椅子,招呼著讓曲為民坐。
江立群眯了眯眼睛,再次和小王對視了一眼,這個黃國平剛才雖然看上去挺會說的,可是就剛剛這麼個細節,江立群就認定這人不行。
就算他單位級別高,這裡也是他江立群的辦公室,輪得著他做主給本院的大夫看座?
小王在旁邊一看江立群的表情就知道壞了,這老頭愛挑理,這會兒指定是又心裡不樂意了,多少年了,這老頭的毛病一直就是這樣,不過有點兒本事的人脾氣都不小,他們也都理解,可是現在來的是外人,可不能讓他帶著情緒聊,於是趕緊說道:
“老曲啊,江院長都說了,你是咱們縣醫院的大拿,哈哈哈,好多人都知道,外傷和骨折你最拿手,趕緊的,給黃同志他們介紹介紹經驗!”
曲為民心裡咯噔一下,心說我特麼啥時候成了大拿了?外傷和骨折?那不就是之前從老孫頭那整了點藥麼?給好幾個人用了之後效果特別好,想不到還小有名氣了!
可是他自己知道,外傷只要肥皂水洗乾淨了,藥粉撒上去包上就完事兒了,骨折麼,他確實也會接骨,那玩意兒大差不差,只要敢下手,別管骨折的人嗷嗷叫喚,上手使勁兒捏著骨頭對齊了,然後打上夾板,再把老孫頭的跌打丸吃上,不就完事兒了麼?
這能有啥好介紹的?
上藥包紮接骨,這些東西哪個大夫不會?唯一不同的就是藥,想到這裡他本能地有些抗拒,雖然不是獨門秘方吧,老孫頭也肯定不止賣給他一個人,但是面對著不認識的外人,曲為民下意識地選擇了藏拙。
他笑著說道:
“哦,這個呀,無非就是看得多了,人身上就那麼幾塊兒骨頭,常見的能骨折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治得多了,自然就熟練了一些,你們不用聽江院長在那兒捧殺我啊,我這都很基礎!”
眾人聽他一說全都哈哈大笑,氣氛頓時歡快而熱烈,江立群似乎也不再介意,用手點了點曲為民,扭頭衝著黃國平說道:
“這個小曲啊,就是比較謙虛!”
黃國平一陣點頭,心裡實際上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現在很懷疑,楊武城他們拿到的藥就是從這個曲為民手裡得到的!
這就說得通了,大院兒沒有啥秘密,誰家有點兒風吹草動的,很快就會傳出去,雖然說真真假假不一定那麼準確吧,但是終究是大差不差的。
他之前就聽說楊武城他們幾個好像在這邊縣城跟當地人起過沖突,現在想想,沒準就是那時候他們受了傷,然後到了醫院,用了這個曲大夫的藥,然後才帶了回去。
想到這裡,黃國平強壓著激動,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瞎貓碰上了死耗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反正不管咋說,相比在車站苦哈哈地等著楊武城他們來,現在這個情況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黃國平腦子裡一瞬間就想到個主意,笑呵呵地說道:
“哎呦,曲大夫你可別那麼謙虛,這麼的吧,現在醫院裡有病人嗎?我去問問他們,曲大夫口碑咋樣,如何啊?”
只要用了藥,那病人一定有感覺,他只要稍微問一下,就能套出來話,到時候就可以順理成章拿到藥方了!
距離他們不遠的病房裡,宋廉正在病床上坐著等換藥,他之前在公安局的時候,腿上捱了一槍,貫穿傷,好在沒把大動脈打斷,子彈只是在他腿上鑽了個眼兒。
可是就這麼個眼兒,差點要了他半條命,他那天被送到縣醫院後,本以為包紮上傷口就行了,頭一次受槍傷的宋廉終於是見識到,醫院是咋處理槍傷了。
只見那大夫先是用剪刀剪開他的棉褲,然後咔咔幾下扯了下去,當時傷口上面的血跡都已經有點兒粘上了,扯開棉褲時疼得他直冒冷汗。
不過這都能忍,皮外的疼痛咬咬牙就挺過去了,可是接下來,那大夫竟然用溫水給他洗傷口,不僅用溫水,還特麼用香皂?
護士說那是用的生理鹽水,廢話,不用說他也知道,因為殺挺啊!
宋廉長相不難看,小護士看著這個負傷的年輕公安很是心疼,可是大夫在清創呢,她也沒啥辦法,見宋廉咬著牙,靈機一動,遞了一卷紗布到宋廉的嘴邊。
宋廉看了一眼小護士,張嘴把紗布卷兒咬在了嘴裡,不過好像也沒啥用,該疼還是疼。
好不容易熬著,眼見那大夫把傷口上的血汙都洗乾淨了,宋廉心裡鬆了口氣,卻聽那大夫說道:
“你這是貫穿傷,好在沒碰到大血管,不過裡頭也得清理一下,忍著點疼啊!”
宋廉瞪大了眼睛,還沒等他反應,大夫已經用鉗子夾著一根紗布往他的傷口裡懟去,那紗布沾滿了鹽水不說,中間還繫著一個大疙瘩!
為啥會有個大疙瘩?
宋廉腦子裡嗡嗡的,他剛才就看見護士小姑娘拿著紗布在那兒鼓秋,看來這大疙瘩就是那時候繫上的。
一臉痛苦加茫然的宋廉很快就明白了,就在紗布被大夫從他的傷口裡懟過去之後,他竟然捏著兩頭,在他的貫穿傷口裡來回扯動紗布!
碩大的紗布疙瘩,在他的大腿裡來回穿梭,這位元麼被槍打中那會兒還要疼!
“不弄乾淨了,感染了就得截肢,你忍住了啊!”
大夫一邊扯紗布一邊說道。
宋廉強忍著想要暈過去的衝動,用力吐出嘴裡的紗布卷兒,齜牙咧嘴地說道:
“就算...要...也別來回拽啊!髒東西...帶回去了!嗷!”
“嘶!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