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哥似乎是答應了下來，張三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他雖然也不希望工友糊弄他，可是畢竟都是一個廠子的，又整天能看見，所以他還不想撕破臉。
可是他卻沒有看到劉春生眼底一閃而過的狠辣，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劉春生和孫二其實早就已經變了很多，只是在張三面前並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第二天一早，公安局留下一半的人處理日常業務，另一半則是穿戴好裝備分批悄悄地穿上便衣出門，臨出門之前，祁大偉和陳海簡短地做了個戰前動員，沒有太多廢話，更沒有說啥不吉利的，大過年的嘛，只是簡單說了一下中午吃啥便讓大家出發了。
“發兒，陳科長是不是有點兒太不當回事兒了？咋也得提提士氣啊！”
國字臉馬守義和周發一組，兩人走出公安局的時候，馬守義小聲嘀咕道。
周發沒搭理他，他最近思考的比較多，沒事兒的時候就在那兒琢磨局裡的領導們平時說話都是有啥深意，很多時候當時想不明白，晚上在家睡覺就忍不住再回憶一下。
吾日三省吾身嘛，他覺得只要想得多一點，之前那些他不懂的人情世故慢慢應該也就能懂了，其實之前陳海也教過他，說是聽話要聽音兒，他當時還有些嗤之以鼻，覺得人和人之間最重要的應該是真誠。
所以在他看來如果誰跟他說話是那種彎彎繞繞的，他就不想再聽了，而他自己則是儘可能低有話直說，並且覺得自己這叫真誠。
可是卻沒想到慢慢的好像局裡很多人並沒有多喜歡自己，好在他還懂得反省，只是年輕人都有的問題，就是不願意仔細琢磨別人說的話背後的意思。
於是他就強迫自己多琢磨，琢磨完了之後再找機會印證一下，透過這個辦法，周發漸漸地能聽出別人說話所隱含的意思了，只是人也變得話少了許多。
相比之下，馬守義就沒那麼多想法了，出門在外還能裝裝深沉，回到局裡就是想到啥說啥那種了。
此時周發聽到馬守義的話，腦子裡習慣性地就開始覆盤了，他把陳海說的每個字都記了下來，然後自動開始回放。
“同志們，咱們今天開始執行巡街任務，能弄的裝備已經儘量給大夥弄上了，出現情況該開槍就開槍，不要猶豫，中午餓了就回來吃飯，不用硬挺著，清楚了嗎？”
“清楚！”
“出發！”
周發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些都是字面意思理解就行，陳科長說了可以開槍，卻並沒有提出要求哪裡能打哪裡不能打，按照以往抓人的習慣，他們都是第一槍先打腿的。
可是打腿有個問題，就是腿比身子細了很多，不容易打準，他們配備的手槍，面對面打身子肯定沒啥問題，如果還是打腿的話，可能就得低頭看一眼。
那問題就來了，正是緊張刺激要命的時候，槍都掏出來了，不趕緊開槍還要往腿上特意瞄一下，很容易就會失去先機，這時候對方手上拿著鋼刺給自己來一下可就糟了。
所以按照周發的理解，“該開槍就開槍”的意思，應該包括了“想打哪兒就打哪兒”！
並且還有一點，陳科長說了只要餓了就可以回來吃飯，沒有規定必須是中午啊！
人隨時都可以餓，豈不是隨時都可以回來？
想到這裡，他對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陳海表面上好像沒說啥，其實已經傳達了最重要的兩個要求：
第一，可以直接槍斃特務保護自己。
第二，身體扛不住了隨時可以回來修整。
只是這種話他可能也不好明說，以免落下話柄，不過已經夠用了，理解能力正常的人應該都可以聽出陳海的意思。
周發默默想著，然後對馬守義說道：
“待會兒你想走前面還是後面？”
他們兩人小組肯定是要分開的，走在前面的好處是後面的同伴能幫他看著點兒，不過直接遇到特務的機率可能也更大。
這是按照上一個被害人的模式推測的，要想發生身體碰撞並且快速脫離，對向走過來最方便。
如果是從後面動手，那他怎麼著也需要快走幾步，周發和馬守義偷偷地自己演示過，要想從後面追著捅人，總是有種使不上勁兒的感覺。
馬守義笑了笑，既然走在前面是他們公認的比較危險的位置，那他當然要走前面了！
“我在前面，你這反應速度不如我，後面待著吧！”
周發皺了皺眉頭，說道：
“那就輪換著來，省得別人以為我怕死呢？”
“哈哈哈，那也行，你管別人咋尋思呢？你自己知道不就行了？”
馬守義笑著說道，周發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太把別人對他的看法當回事兒了，他總覺得周發一天天的心累得慌。
兩人於是一前一後地閒逛，前後看看，距離他們不遠處，其他幾個同志也都各自找地方待著呢。
沒多大一會，他們就轉悠到了縣城火車站，馬守義咳嗽了兩聲，扭頭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前面的周發很自然地轉身找了個朝陽的地方靠著休息。
剛剛過完年，大道上就已經有不少人了，年景再不好，該串的親戚還是要去的，只不過手裡拎的東西規模比往年差點意思。
人們基本都是行色匆匆，快步趕路，縮著脖子揣著手，有認識的碰面互相喊一聲過年好，簡單聊兩句也就趕緊走了，主要是太冷，路上耽擱不起。
周蒼則是走在陳海旁邊，他們除了要注意有沒有可疑人物出現之外，還要關注其他公安的狀態，有沒有明顯的紕漏啥的。
“陳叔啊，對方可是特務，咱們這些人會不會太明顯了？”
走到一處十字路口，用眼神指向不遠處的兩個人問道。
陳海抬頭看過去，兩個年輕公安正在一邊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一邊把手踹進兜裡挺著身子走著。
和其他來去匆匆的人相比，他們明顯不正常，沒見已經有人回頭看他們了麼？這兩人竟然還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