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的眼底帶著的那點兒瞧不起看不上的意思全都被程路捕捉到了,這人吶,有的時候神經很大條,有的時候有很敏感細膩,或許是好多年一直被陳海壓著,程路一直憋著氣,今天就很想發洩出來。
“哎呦老陳,你別說,咱倆這麼多年好像還真沒過過手,他們總說你老陳咋地咋地的,我咋就不信呢?”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兩人的臉上來回移動,他們也看出來不對勁兒了,程科長今天也不知道咋地了,好像一直就跟陳科長過不去呢?
周蒼聽著兩人較勁,微微眯了眯眼睛,他能感覺到程路對陳海的敵意已經超出了普通同事之間的較勁。
那是一種鬥爭的感覺,甚至他可以確定,如果在沒人的地方,兩人很可能得分個生死。
陳海本來已經不看程路了,聽他這麼一說,慢慢轉過頭,眯著眼睛笑道:
“行啊,老程,正好今天那會兒你沒在,要不咱倆就比劃比劃?”
他雖然是在笑著,可是語氣裡已經頗有些不善,其他的年輕公安們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更不敢站出來阻攔兩人,只能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眼看著空氣都要凝結,程路卻突然噗嗤一笑:
“哈哈哈,老陳啊你咋這麼不經逗呢?我可整不過你,這個我穿著了啊,回頭我就上街上溜達去,沒準還能搶個頭功啥的!”
說完不等陳海說話,快速轉身就往出走,經過周蒼身前時,還扭頭看了看他。
周蒼則是微笑著看著程路,這人今天是故意來氣陳海的,他不知道兩人之前有啥恩怨,本著先不著急得罪人的態度,權當是開玩笑好了。
陳海是真被氣得夠嗆,程路這王八蛋滿肚子的壞水兒,把他刺激得真想出去單練的時候又跑了,這不是拱火嗎?
好在陳海記得正經事兒,等馬守義他們把所有的鐵板都做成板甲後,讓每人都拿了一套,然後還特意跳了一副看上去比較大的,走到周蒼面前遞給他,說道:
“小子,這個你要不也穿一件兒。”
他本想說小心點兒別陰溝裡翻船了,可是大過年的這麼說好像不太吉利,好在都懂啥意思。
周蒼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給別人吧,我不用。”
他看著那鐵板就感覺冰涼,他其實也很想提醒陳海,外頭這個溫度,不能待時間太長,可是想想誰要是冷得狠了還能不知道回來麼?
陳海想了想,覺得眼前這傢伙確實也用不上,便扭頭遞給了馬守義,大聲說道:
“同志們,從現在開始,每天出門隨時保持警惕,就這麼幾天,特務隨時可能再次作案,如果不把他抓住,後果不用多說大家也都知道,去準備吧!”
簡單做了一個戰前動員,陳海帶著周蒼來到公安局的招待所,安排他住下後,遞給他一把餐券,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幾天你就在局裡的食堂吃飯,我要是不在的話,你用這個餐票就行,可飽了吃,用沒了再跟我說。”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有敲門聲響起,陳海走過去拉開門一看,竟然是陳玲抱著個被子橫著走了進來。
“你咋也來了?”
陳玲白了他一眼,然後立馬又笑呵呵地看向周蒼,說道:
“我給你找了個厚被子,這個招待所有好東西,你要是不吱聲吧,他們也不帶主動給你的,要是有領導幹部啥的來,他們就拿出來換上了。”
陳海點點頭,說道:
“嗯,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都忘了這事兒了。”
周蒼倒也無所謂,這招待所再咋說也比荒山野嶺的強多了,就這屋裡咋說也十多度呢,對於他來說已經相當暖和了。
“沒事啊陳姨,我不冷!”
他接過被子笑著說道,好被子果然不一樣,摸著就是厚厚軟軟的棉花,那床上的估計也是棉花,不過時間太久,早就已經板結發硬了。
這也是祁大偉特意囑咐過招待所的負責人,這地方來來回回的住的人也多,如果不留幾床好被子,等有領導幹部的時候確實會比較尷尬,別人會以為他們縣已經窮到揭不開鍋了。
或者是認為他們對自己不重視,不管怎樣,都不是祁大偉想要看到的。
“啥不冷,你這是年輕,現在不注意,等老了小心波稜蓋疼!”
陳玲像個老媽子一樣碎碎念,看得旁邊的陳海一陣無語,這人以前也不這樣啊,咋還變得墨跡起來了呢?他怕陳玲說起來沒完,趕緊搶著說道:
“先跟我們去食堂吃飯,吃完飯了咱倆一起出去轉轉!”
陳玲一聽,立馬瞪著陳海,一臉的不滿:
“你倒是積極!”
不過他也知道陳海是著急想要早點抓到特務,也就沒再繼續多說,只是領著周蒼直奔食堂而去。
過年這段時間,公安局全員都在上班,整個縣城的秩序都需要他們維護,儘管祁大偉交代過食堂多搞點副食,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食堂的大師傅也只能儘量把白菜土豆蘿蔔做出點花樣來。
再加上偶爾才有的豆腐,各種排列組合地燉來燉去。
今天土豆燉白菜,明天白菜燉豆腐,後天土豆燉豆腐,還有蘿蔔醃的鹹菜,大過年的,好歹算是往菜里加了點肉片。
就在周蒼和陳海以及陳玲一起吃飯的時候,祁大偉悄無聲息地端著飯盒也做了下來,他的筷子上插著兩個苞米麵窩窩頭,飯盒裡是兩勺白菜土豆。
“今天事情多,忘了讓師傅做點像樣的飯菜了,先將就著吃點。”
祁大偉啃了一口窩窩頭,笑著對周蒼說道。
周蒼咧嘴一笑,這祁大偉不知道在這兒客氣個甚麼勁兒,或許是覺得把自己找來支援有點不好意思吧。
“這挺好了,比生產隊吃的好多了!”
嗯,如果不考慮今年他們生產隊有那麼多肉的情況下,單說這菜量,確實是比生產隊強一些的,而且他也沒說是哪個生產隊,據他所瞭解的情況,除了他們二隊,其他的生產隊過得可不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