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哥，我去了二隊，這是開的藥，暖壺在哪呢，我給你倒點水，你把藥吃了吧！”
王芳低聲說道，大餅臉漲得通紅，好在屋裡的煤油燈也不咋亮，應該看不出來。
霍老三自問縱橫江湖多年，今天竟然也有些緊張起來，伸手指了指不遠處櫃子上的暖壺，說道：
“那你倒吧，壺裡沒水！”
王芳一聽，心說你這人，壺裡沒水我倒啥呢？於是說道：
“那你先喝著，我去燒點兒！”
霍老三也是一愣，沒水我喝啥呢？他拿起炕上裝藥的紙包，點點頭說道：
“那你來點兒不？”
王芳搖了搖頭，說道：
“你吃吧，我不餓！”
你看，這兩個人還特麼挺客氣！
彷彿是逃跑一樣，王芳扭頭就跑到了外屋地，她對霍老三家不熟悉，外屋地又沒有燈，差點絆倒了，好在霍老三把煤油燈掛在了門口，她這才能藉著那點兒微弱的光亮看見柴火。
往灶坑裡塞了幾根木頭柈子，在鍋臺上摸到火柴，王芳很快就把火點著了，她心裡隱隱地有些得意，這點火的技術還是在山裡這段時間學會的。
在山裡和周雪梅一起做飯的時候，基本都是她在點火，一開始還點不著，後來慢慢摸索著乾的多了也就越來越熟練了。
火光照映在王芳的臉上，她起身掀開鍋蓋，平著錯開一些，看了看裡面，好在還算乾淨，然後拿起水舀子，添了半鍋的水，又把鍋蓋蓋了回去。
然後繼續蹲在灶坑門口往裡面添柴火，霍老三看著王芳蹲在地上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彷彿是忘記了她的長相，其實這年頭在農村來說，找媳婦好不好看也沒那麼重要，只要體格好能幹活，就行。
霍老三的心裡似乎有了一點鬆動，隨著鍋裡飄出的白氣越來越多，屋子裡似乎也暖和了許多。
王芳掀開鍋蓋，一大股白氣升騰而起，她轉身去碗架子裡找了個大碗，拿起水舀子，舀進去半碗水，然後端到炕沿上。
“三哥，小心燙啊！”
見霍老三一臉茫然地點了點頭，王芳咧嘴一笑，拿著暖壺就去鍋臺邊灌水去了。
霍老三使勁兒甩了甩頭，開啟紙包，裡面是一堆藥丸子，放到鼻子邊兒上聞了聞，感覺好像天底下的藥丸子都一個味兒，他捏起來幾粒，大聲問道：
“這得吃多少啊？”
王芳蓋上暖和的蓋子，想了想，說道：
“我忘了問了，看著吃就行！”
“額...”
霍老三沒辦法，只能隨便捏了點放進嘴裡，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口水送進肚子裡。
反正中藥應該都差不多吧，只能按照以前吃過的大概估計了。
王芳把暖和拎到屋裡，放回原處，見霍老三吃了藥，咧嘴笑了笑，說道：
“那...那我就回去了啊！”
霍老三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沒開口，王芳見狀臉色一紅，心裡開始突突跳了起來，有些羞澀地問道：
“三哥，你還有啥事兒嗎？”
霍老三看著她，猶豫片刻，彷彿是下定了很大決心一樣，輕聲問道：
“那個，錢都花了？”
王芳抬起頭，跺了跺腳，說道：
“嗯，都花了，人家不肯來，只能開藥了，三哥這藥肯定好使，你吃了就能好！”
霍老三此時心都在滴血啊，再也顧不上感受家裡有女人照顧的舒服了，眼睛有些發直，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說道：
“哦，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啊，王芳同志，你看天都黑了，你快回去吧，免得讓人看見了說閒話！”
王芳似乎是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疏離，明明剛才感覺兩人之間都很近了，咋又變了呢？
“那...那行，三哥，我走了！”
她扭頭跑出霍老三的院子，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外面的冷風讓王芳清醒了不少，她這才回過神來，三哥是不是嫌她花錢花多了？
不能啊，既然給了五塊錢，那還能怕都花了？
王芳一邊走一邊琢磨，卻怎麼都想不明白，便想著只能回去問問雪梅了。
另一邊的屋裡的霍老三在王芳走了之後狠狠地拍了拍炕沿，儘管那藥丸子吃下去好像腿上就沒那麼疼了，可是他心疼啊！
五塊錢啊，對於一個腿腳不利索的人來說，得幹多少天活才能掙回來啊！
現在只能希望腿趕緊好吧，他看著炕沿上的碗，臉色陰晴不定，王芳的心思他早就知道，誰都不是瞎子，在山裡時他就看出來了，可是有周雪梅在旁邊比著，換了誰又能多看王芳一眼呢？
可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他腿都廢了，搞不好以後就是個瘸子，在生產隊，一個瘸子要想說媳婦，大概也只能是同樣有殘疾的，或者是傻的才行。
所以，王芳雖然比不過周雪梅，但是如果和其他有殘疾或者傻的比，那就不一樣了。
只是就算他想，王芳也願意，還有老蔡那一關要過，就算王芳不是知青，也得老蔡給他們開證明才行，而王芳知青的身份，手續就更復雜了。
霍老三搖了搖頭，放棄了腦子裡的想法，可能人家只是想報答一下當初在山裡時自己照顧過他們吧，雖然這話他自己都不信，但還是躺在炕上努力往這個方向想著。
“咋樣？”
周雪梅看著氣喘吁吁的王芳問道，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芳，沒看出來有啥異常，衣服也都穿得好好的。
“啊，啥咋樣？”
王芳的魂兒好像還沒回來似的，睜著有些空洞的眼睛反問道。
“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周雪梅乾脆問道，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這兩個人以後要是結婚了，都夠熱鬧的了，要是沒結婚就傳出點兒事兒來，那絕對要死人的！
“沒有啊，我就是給他燒了個水，然後就回來了！”
周雪梅皺著眉頭想了想，這麼大一會兒的功夫，好像確實也就能燒個開水，於是也就放下心來，拉著王芳的手囑咐道：
“你記住了啊，千萬不要跟外人說起來今天的事兒，一個字都不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