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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第389章 宿命

2026-02-24 作者:閻ZK

忽然的驟變,幾乎讓這太極宮當中的氣氛壓抑到極致,張皇后看著自己的小腹,說不出話來,這種壓抑著的森然氣氛,讓李輔國都有些難以支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看到皇帝從張皇后的背後站起身來,那柄天子劍抽出,血流如注,張皇后軟倒在地上,看著一身龍袍的李亨邁步離開,走出自己。

張皇后臉上蒼白一片,淚流滿面,在這個時候,她認出來了這位帝王的冰冷無情,所以心口的痛遠遠要比起小腹被劍器刺穿時候的痛更為劇烈,更為侵蝕骸骨。

海外三山下計,往往用的美人計,可這計所在之地卻並不只是簡簡單單的美色,對於李亨這樣的人物而言,尋常女子脂粉顏色,能夠有一時的雨水之歡,卻不能佔據其心。

在安史之亂時,李亨要率軍向擊長安,張皇后就始終伴隨在他身邊,李亨說過,抵禦敵人不是婦人家的事,你為何要在前面呢?

張皇后那時候只是太子妃,笑著回答,說如果有什麼倉促,我在前面擋著,太子可以從後面逃走,這樣就無患了,後來率軍的時候,親自為將士縫補衣裳。

這些都只是作息,只是陪著李亨而已,只是她後來才慢慢發現,自己對於李亨已經下不去手,終究還是入戲太深,難能自已,或許,當年的虞姬也是這樣子,對霸王入戲太深。

可是,直到這一劍刺穿了自己和那腹中孩子。

張皇后也才知道了,原來終歸到底,真正動了情,入了戲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李亨有著李家天然的政治血脈,冰冷無情。

他始終只是冰冷旁觀,也終究不是真霸王。

張皇后失魂落魄,李亨垂眸看著這嬌媚女子,看著她臉上那種蒼白之感,皇帝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絲不忍,一絲慨嘆,然而這種,眷戀,憐惜,終究被皇位撞得粉碎。

他腳步頓了頓,踏過自己妻子和未出世孩兒的血。

手中天子劍猶雷霆一般,直接架在了李輔國的脖子上,李亨眸子冰冷,道:「所以,開陣吧,你們那所謂的偷天換日大陣,但是,要按朕的要求來,讓此陣環繞於長安城。」

「什麼?」

李輔國的神色微怔,他勉強自笑道:「聖人,是也要投靠我海外三山,縹緲仙宗嗎?」

李亨的聲音平靜,根本不曾回應李輔國的話:「開陣。」

「朕要讓此陣,成為北斗七星,拱衛紫微宮,成為長安城之託庇,既可以讓人道氣運外流,那麼逆轉而運,也可以成為人道氣運的護城河,永固山川,不是嗎?」

李輔國知道了李亨到底要做什麼,一切的自的是為了成為帝王,一切的目的是凌駕於自己的父親,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真真正正,擺脫那一個猶如神靈般壓在自己頭頂的父親。

李亨垂眸掃在李輔國的臉上,這個深沉冰冷的帝王,眼底帶著輕蔑:「我天下和大唐的氣運,怎可能流轉外洩去海外三山。」

「簡直可笑。」

「助朕掃平諸叛逆逆賊,到時候,你就不必離開長安城,朕以人道氣運起誓,會庇護你一生無恙,你不再是海外三山的逆賊,而是朕的從龍平叛大臣。」

「怎麼選,你知道。」

李輔國知道了,李亨一直以來,都只是將他們當做手中的劍,當做一個棋子。

心底出現了短促但是激烈的掙扎,最後他垂首拜在了李亨的腳下,李亨提著劍,緩步走出,天穹之上,血色如柱,氣運如龍,而在大殿之外,廣平王披甲而來。

李俶率領朔方軍的精銳親信,迅速地解決了那些被海外三山侵蝕,替代,拉攏了的禁軍,但是他們抵達這裡的時候,卻看到了皇帝站在高處。

李亨雙手拄著天子劍,不像是之前那樣狼藉和重病。

李俶面色驟變。

大殿之上是皇帝,大殿之下是太子。

雙方對峙,以刀劍,以兵戈。

李亨注視著這個平定安史之亂最大的功臣之一,看著自己的兒子,嗓音舒朗道:「太子披甲來此,是要做什麼?是自詡為太宗了嗎?」

李俶面色掙扎變化,他能清晰無比地感覺到,背後隨他以平叛的名義來到了這裡的朔方軍將士們,士氣遭遇了巨大的打擊。

李俶的心臟劇烈跳動,他死死握著手中的兵器,在這個時候,所需要的不過只是一個決定,是放下兵器,跪在這裡磕頭認錯,被剝奪太子位,投入牢獄,還是說————

他握著兵器,握緊,又鬆開來,戰馬低聲嘶鳴的聲音迴盪,李俶深深吸氣,然後撥出來,他提起手中的劍器,指著前方,想到了崔氏之死,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建寧王。

最後他開口,嗓音沙啞:「————我。」

他一字一頓道:「清君側,請陛下,斬妖妃,誅李輔國,魚朝恩!」

李亨目光冰冷,注視著眼前這個兒子。

「太子,要作亂嗎?!」

李俶撥出一口氣,他猛然抬頭,在如同太宗那樣的戰馬之上,拔出了手中的劍器,指著前方,厲聲道:「請陛下稱天下兵馬大元帥!」

身上氣運,本來如同蟒蛇,就在拔出劍器厲聲呵斥的一聲,那粗大的蟒蛇氣運周圍,炸開了層層的雲氣,蟒蛇身上的鱗甲長出了龍爪,龍角,昂首盤旋而起。

雙目冰冷,注視著前方太極殿的父親。

氣運已成了。

在那遙遠的正史當中,李俶上位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著手誅殺權宦李輔國丶魚朝恩及宰相元載,是被稱呼為無偏無黨,王道蕩蕩。若代宗者,其何責焉的君王。

能夠在祖父安史之亂,父親重用宦官之後,仍舊被評價為守成之君,他的上限,原本不只是如此的,事實上他的一生,幾乎都是給父親和祖父處理留下的隱患。

他的祖父,天縱英才,前半生是堪稱千古一帝的神君。

可是往往是這般人物,真的搞出事來,也比起平庸之人更劇烈。

因為魚朝恩等導致了九大節度使戰備,叛軍做大,因為魚朝恩讒言罷黜了郭子儀,導致僕固懷恩開始懷疑忠誠大唐的正確性,最終反叛。

又因為要平定僕固懷恩叛亂,而重用武將,開闢出了中晚唐的藩鎮割據,而藩鎮割據,又終究導致了五代十國的人間慘劇的未來。

這世上許多荒謬的慘狀,追溯到最初,或許只是一個人還活著,一個人導致了一場大敗,大敗改變了局勢,局勢扭轉了人心,最終化作千千萬萬人的死亡。

而現在,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藤蝶圖召喚出來的蝴蝶震動翅膀,金色的蝴蝶散開於長安城皇宮當中,於是歲月的走向,發生了偏移。

李俶壓在心底的憤怒,因為郭子儀提前引爆了,他提前展露了獠牙,和父親發生了衝突,而郭子儀之所以前去拜見他,則是因為某個來到人世間的道士。

所謂入世,並不是行走於紅塵之中。

而是此身舉手投足,所作所為,掀起了人世的浪潮。

牽連了太多的因果。

李俶的氣焰沖天,就在這個時候,在這長安城的皇宮當中,足足三股不同的人道氣運在彼此交鋒糾纏在一起,而在這急促的交鋒之中,李輔國的眸子瞪大,鬢角汗水流淌下來。

他在迅速推演大陣。

藉助建寧郡王這一被殺之人殘留的龐大人道氣運為引子,以帝王,皇后,以及皇后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為引,這一【偷天換日大陣】,將會被推演到,前所未有的境地!

不,不僅僅是這樣————!

李輔國都忍不住,回頭去看,三個氣運如龍的存在,也同樣在這皇宮當中,三龍同爭,其中甚至於還有半截子的千古一帝,哪怕是在歷史上,也沒有過這樣的陣仗啊。

李輔國手中出現了一個陣盤,他取出了新培育出的【玉清玄元】,他知道,只要這一股玉清玄元打入陣盤裡,就再無回頭,可如今,李俶必然殺他,海外三山也放不過他。

他沒得選。

【玉清玄元】打入陣盤,陣盤逆轉,大陣的作用改變,一股巨大的漣漪從這陣盤上朝著周圍擴散開來,瞬間掃過了整個長安城,原本是朝著外面擴張的血色氣運光柱,只在瞬間收斂。

也因此收斂,變得更為凝練。

興慶宮外,周衍眸子微斂,腰間的太古龍鱉龜甲震顫,在這個瞬間,他感覺到了兩股不同的感應,第一,是整個世界,這方歲月對他的接納程度大幅度提升。

人道氣運的流轉幾乎可以說是瞬間提升到極致。

那種感覺,讓周衍覺得自己怕不是把人間的走向徹底扭了個個兒,這道士就像是個定海神針鐵一樣杵在那裡,朝著五代十國亂世狂奔的浪潮被轉了個個兒。

如今大唐的九大節度使還沒有大敗,六十萬大軍沒有折損,德高望重的郭子儀沒有被因為一個閹人而罷黜,也沒有因此而導致軍中宿將離心離德。

未來是怎麼樣的,天知道。

但是至少已經有了改變的可能。

而第二個不同,則是這大陣的蛻變,道士抬起頭來,袖袍裡面盈滿了風暴,偷天換日大陣的人道氣運盤旋呼嘯,那一百零八道地只之力匯聚的封鎖之力,隱隱約約,壓制不住。

尤其是,伴隨著兩股低沉龍吟,兩道人道氣運從太極殿的位置亮起,然後直撲入了這大陣當中,那血色的陣法光柱猛然提高了一個層次。

氣焰滔天!

海外三山一系幾千年來的積累,可以說是海外三山三大至寶之一的【偷天換日大陣】,再加上從武則天,到楊太真,在到李亨,這積累了這麼久才終於開啟了此陣。

這一個大陣開啟的威能,不可謂不大。

而加上了建寧郡王的氣運,李亨未出世孩子的血,皇后之血,這一個大陣被激發到了可以說恐怖的層次,在這樣的境況下,還改變了人道氣運大陣的流轉方式,從朝外轉為朝內。

真正交鋒的時候,局面總是會有各種變化。

這世上的事情,總是不能夠徹底的如願以償。

周衍心裡想著,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回頭了,世道如此,事已如此,道人腳步踏前,地脈之力再度暴漲。

黃色的厚重氣運徹底連線在一起,以一己之力,或者說,是以【長安地只一系】,對【海外三山圖謀】,周衍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道人斂了斂眸子。

他抬起手朝著這血色的氣運光柱伸出去,五指緩緩握合。

周衍開口,嗓音平靜,似在天地間迴盪著:「鎮。」

嗡——!

地脈之力構築的封鎖本來已經搖搖欲墜了,可在周衍這一句【鎮】下,竟然穩住了,五行之流轉於此,鎖死了那一座偷天換日大陣,天穹之中,陣法的氣焰化作了一番奇景。

血色光柱被一百零八道地脈之力鎖死。

一個【鎮】字遙遙鎮在了這兩者之上。

李亨也看到了這一幕,他意識到了,那個被不空三藏和尚所帶來的方士,恐怕也是有一番大的本領,不空三藏和尚已不在這裡,他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了。

這有些像是賭博,很多時候,那些賭徒難道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末路嗎?他們是知道的,只是可惜,在他們意識到的時候,所投落的賭注已經大到他無法回頭。

那就只有往前走!

要麼徹底翻盤,要麼,就永墜!

李亨的目光鎖定了自己的兒子,鎖定了廣平郡王李俶,他握著那柄天子劍,朝著前方大步行去了,氣運洶湧如龍,周圍沒有人敢擋在天子的身前。

李俶看著自己的父親,神色複雜。

李亨道:「孩兒,你我之間,怎麼到了這一步呢?你勝了,就像是太宗那樣!」李亨拋下了劍,天子劍墜在地上,發出脆響。

李俶臉上的神色複雜,張了張口,他的父親放下了劍器,伸出手來擁抱他。

可下一刻,伴隨著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李俶面色蒼白,踉踉蹌蹌後撤,他不敢置信看著自己的腹部,一柄短劍沒入直至柄,鮮血流淌而出。

李俶不敢置通道:「魚腸劍————」

李亨面色平靜,也拔出劍來,看著這柄匕首,他道:「太子,朕來給你上最後一課,這天子之位,走上這裡,不能退,一步也不能。」

李亨握著自己的劍,左手握在劍刃上,猛然一滑。

於是,帝王和太子的血也滴落下來,也汲取進入了【偷天換日大陣】當中,這一陣的威力猛然暴漲,吞噬了太子,皇子,郡王,帝王,皇后之血,此陣可以說徹底蛻變。

周衍看著一百零八坊市地脈之力化作的鎖鏈開始晃動。

泰山衛終究也不是這長安境內的土地公,雖然能用結戰陣的方式,模擬出來了大陣,但是當雙方的衝突推進到這一層次的時候,終究露出了頹唐之勢。

鎖鏈上出現了一道道裂隙,長安地脈之力支撐不住。

如果不是有周衍鎮住,這鎖鏈會在一瞬間崩碎。

李隆基看著那湧動而來的兩道氣運,意識到了什麼,蒼老的臉上有一種悲愴恍惚之感,道:「玄武門下爭鬥,太極宮裡廝殺,這就是李氏的宿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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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皇帝在這裡得到了正統,朕在這裡掃平了叛逆,而現在,朕的兒子和孫子也在那裡互相爭鬥————」他握著楊太真的手掌,看著那大陣,開口道:「小道士,若朕壓住這兩股氣運,你能破掉大陣嗎?!」

周衍頷首,高力士失聲道:「陛下!」

李隆基止住他,深深看了一眼高力士,楊玉環,陳玄禮,笑了笑,道:「就讓朕來結束這一切吧————」他伸出手,在臥佛寺的時候無比在意的自己的氣運,就如洪流般飛出,湧入大陣。

而後,懷揣著犧牲決意的李隆基怔住了。

是的,只要他犧牲自己,就可以幫助解決此局,他就還是那個扭轉大局的君王,此生也算是有始有終。

可偷天換日大陣,拒絕了他的氣運。

拒絕了他那已然腐朽的,墮落的氣運,拒絕承認一他的人皇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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