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一句話說出來,看到周圍的反應,就知道,自己這句話沒頭沒尾的,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尤其是那邊的開明和獅子貓。
周衍咳嗽一聲,面不改色,道:“貧道的師長,叔父曾經和我提過這位蘇曉霜前輩,我想,這位蘇前輩,應該還有一位兄長,名為蘇鶴軒,曾經是大唐安仁軍軍官,後來離開軍隊,前往陝地臥佛寺出家為僧。”
“這位蘇曉霜前輩,還和蘇鶴軒大師有過聯絡。”
當日蘇曉霜寄送的信箋,就是徐芷蘭幫忙送的,說了這些之後,徐芷蘭眼眸明亮,雙手握在身前,道:“您,道長的那位叔父,是不是沈滄溟,沈將軍?!”
周衍臉上的神色下意識寬和許多,微笑道:“正是。”
“在下週衍,姑娘不必如此客氣。”
徐芷蘭抿了抿唇,道:“那,那我就喚你周世兄了。”
她落落大方,又很有勇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明明心臟都在砰砰砰加快跳動了,臉頰發紅,但是還是很有勇氣地看著周衍,少年道人灑脫,回禮道:“徐世妹。”
青衫文士開明嘖嘖嘖的砸了咂嘴,然後擠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周衍,小聲說:“嘖嘖,世兄世妹~小子你可以啊!你那叔父,要是知道他的好大侄這麼會來事兒,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你不是已經有個個子小小的李姑娘了嗎?”
“小子,不要到處留……”
周衍的手掌扣住開明的臉,把這傢伙拉開,嘴角抽了抽,繼續問道。
“那,我之前的問題……”
徐芷蘭回答道:“老師,老師之前是有過婚約的,因為蘇家也是世家出身,有和相處不錯計程車族聯姻的習慣,老師曾經寫信給沈滄溟將軍求助的。”
啊……
周衍並非是大唐這個時代的人,卻也明白,無論是哪個時代,一位女子以這樣的理由,千里迢迢送去的信箋,必然是有其緣由的。
沈叔啊沈叔,你怎麼,怎麼這麼不爭氣啊!
你腦子裡怎麼只有袍澤和王忠嗣將軍?
少年道人這個時候有點默默的恨鐵不成鋼。
“之後呢?”
“之後,老師沒能收到回信,卻記起來了,以前她年少的時候,沈將軍和她的兄長曾經告訴她,假設遇到了絕對不想做的事情,那麼刀劍就是最後的庇護。”
“【以兵器反抗律法】,比起【默默無聞的低頭】,更為奪目,所以,老師當時就逃離了家族,一路外逃,最終經歷很多,在蜀川落腳。”
“之後,三郎聖人臨蜀,老師成為了三郎聖人的女官,負責幫助聖人在行宮外解決處理一些政務,起草文書,《幸蜀郡大赦文》,就是老師起草的。”
“後來,聖人回去的時候,老師本來要隨行的。”
“那時候,也可以去臥佛寺拜訪一番兄長,只是遇到了些事,老師突然改變了主意,沒有和聖人一起回長安城。”
徐芷蘭把蘇曉霜的事情和周衍,開明講述了一遍,周衍心中有些許的遺憾,假設那位奇女子,也隨著李隆基那老狐狸一起回長安的話,他們就會在臥佛寺相見。
那樣的話,沈叔就可以和她重聚。
可是,假設那樣的話,那位蘇曉霜先生也會陷入危險,也會見到她的兄長蘇鶴軒的死亡,那樣的話,是好是壞,卻還難說的很。
只能夠說世事變化,總有諸多巧合。
往往有擦肩而過,陰差陽錯之變化。
“蘇曉霜先生,她之所以改變了前往長安城的原因是甚麼?”
徐芷蘭沉默了下,抿了抿唇,道:
“我們發現了一個秘境,是純粹由青銅構築的地宮,下面有青銅材質的封印,具體的東西,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老師她……她的一縷頭髮在接近封印入口時,瞬間化作了灰白的石頭。”
“我們聽到地宮深處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還有一個不斷重複,充滿怨恨的低語:‘水……水……’我被嚇走了,可是老師她還是很有興致,很多次去嘗試探索。”
“還畫下了一些地宮牆壁上的圖案,我看不懂,但只是看一眼就頭暈目眩,彷彿要被拖入無盡的水淵,後來有一天,老師告訴我,她破解了裡面的一些圖案。”
“那牆壁上的圖案內容,應該是軒轅黃帝的白澤神獸,被青銅樹刺穿,懸掛起來的樣子……”
周衍,開明的腳步猛然一頓。
周衍:“白澤?!”
開明:“焯,白毛?!”
徐芷蘭不知道這兩個人為甚麼忽然間反應這樣大,點了點頭,道:“是的,還有傳說,這是封印鎮壓水神共工殘留之力的地方。”
“老師察覺到了似乎有誰,打算引動水神共工的威能,蜀川多水,地勢又低窪,一旦被引動的話,千里蜀川都會被淹沒的。”
“所以才打算要去做些甚麼……嗯,還有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師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三郎聖人,之前還有些拖沓,不願意立刻回到長安城的三郎聖人,在第二日就開始準備出發了。” 周衍:“……不愧是他。”
開明呢喃道:“白澤那傢伙也被掛起來?”
“這個蘇曉霜也查到了些東西,小子,我們最好快些趕過去。”
周衍道:“你很關心白澤啊。”
開明呢喃道:“是啊,我現在一想到,白澤也被掛起來,我就特別特別想要立刻見到他。”
“然後,在他的前面,大肆嘲笑他!”
周衍點了點頭。
然後沉默了下,猛地抬頭,看著理直氣壯地說出這些話的開明:“啊?!”
……………………
蜀川之地,畢竟是【史】的麾道下代行使和諸葛武侯五百年交鋒之所在,佈置的後手太多,周衍又在這裡搞出了好多的事情,不好騰雲駕霧而去
他們現在有兩條路走。
先順白龍江而下,入嘉陵江南下,抵達嘉陵江與長江交匯處的渝州,逆長江而上,經瀘州、戎州,再轉入岷江,最終抵達成都,途徑整個三峽區域,按照目前情報,是【史】的後手所在。
第二條路則是航至隆州,也就是閬中。
棄船登岸,走陸路官道,經梓州前往成都,會更快些。
雖然周衍此刻有【川主帝君】的印璽,對於整個蜀川的水系力量有極強的操控之能,但是畢竟此次是為了儘快和蘇曉霜匯合,而不是立刻前去挑釁。
周衍等人迅速選擇了第二條道路。
找到了一艘船,用從那些代行使者身上爆出來的銀子,登上了船,這個時代的大唐船隻頗巨大,只是登船之時,周衍看到了這一艘船上,隱隱然有糾纏著的怨恨怨氣。
船隻下面,有一個個半透明的手臂伸出來,抓握著這船隻的船底,船上的人聲鼎沸,無法驅散這船隻上隱隱升騰而起的怨氣和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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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兄,我們就登上這一艘船。”
“怎麼了嗎?”
徐芷蘭注意到了周衍的動作,有些疑惑,她性子靈動,低聲道:“要換船嗎?”
少年道人眸子微動,微微笑了笑,道:“沒甚麼。”
“就這一艘吧。”
他袖袍一掃,目光掃過渡口的船伕,一步步登上了這一艘大船,看到船上乘渡的人,眸子微垂下來,這大船朝著江心緩緩而去,渡船的乘客之中,也有一大一小的兩個道士。
那年長道士大步走到了周衍前面,忽然開口,道:
“這位小兄弟請了。”
“貧道青城山弟子姜司南,小兄弟……”
“你可感覺到了,這船有些不對勁?”
姜司南的聲音剛剛落下,往前行走的船隻忽然就停了下來,猛然震顫,讓船隻上的百姓乘客發出一陣陣慌亂的喊叫聲音,姜司南面色驟變,整個江面剎那之間渾濁起來,有無盡怨氣洶湧起來。
嘉陵江的水系洶湧磅礴,似乎化作了一條怒龍,在這船隻下盤旋,天空變得渾濁,雲氣層層壓低下來,有低沉的蒼老咆哮聲音在這裡響起,轟然來去:
“是——誰?!!”
“誰,殺了老夫的義子!”
“誰,殺了白龍江的江神!還敢帶著他選定的妻子,來到我這水系之上,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速速出來領死,否則的話,老夫要你這一船之人的性命,盡數埋葬!!!”
伴隨著這憤怒的咆哮,嘉陵江水不再洶湧,而是瞬間凝固如鐵板,整艘巨船被死死鉗在江心,動彈不得。渾濁的江水向上翻湧,一個個水泡炸開,像是無數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甲板上的每一個人。
一股龐大、古老、充斥著水腥味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壓下,船上普通百姓瞬間臉色慘白,呼吸困難,紛紛癱軟在地。徐芷蘭也感覺心跳驟停,幾乎要暈厥過去。
江神,妻子??
是,是我?是我嗎??
徐芷蘭的心中滿是恐懼,這是生靈本能,她面色蒼白,聽到江神蒼老的聲音舒緩了下,道:“出來,為我兒陪葬陰婚,老夫,就饒恕這些卑微的凡人。”
徐芷蘭面色蒼白,看著這些害怕恐懼的百姓,咬了咬牙,打算自己出去,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擋住。
那鬢髮微白的少年道人睜開了眼睛。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抬起,叩擊,嗓音平靜。
“此地——”
“禁興風作浪。”